林柏舟和母亲继续吃饭,两个人,一桌菜。母亲吃得很慢,小口小口的,像在数米粒,他陪着她,也吃得很慢。窗外有人放鞭炮,噼里啪啦的,一阵一阵的。烟花在天上亮了一下,红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亮了一下,灭了。
年夜饭吃完,林柏舟帮母亲收拾碗筷,他洗碗,她擦灶台。水声哗哗的,碗碰着碗,叮叮当当的,他洗得很慢,每一个碗都里里外外洗两遍,冲干净,扣在沥水架上。母亲站在他旁边,把灶台上的油渍一块一块地擦干净。
“妈,你歇着,我来。”
母亲没有说话,她把抹布放在水槽边,走了。
晚上八点多,四姐打来电话,母亲在客厅接的,声音不大,林柏舟在厨房听不清。他从厨房门口探出头,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手机贴在耳朵上,嘴唇动着,偶尔笑一下。
“……吃了……做了很多菜……小弟在家……好。”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电视还在放,一个相声,观众在笑。
“四姐说什么?”林柏舟走过去。
“问你吃没吃饭。”
“还有吗?”
母亲没有回答,她拿起遥控器,换了一个台,歌舞,一群人穿着民族服装在跳舞。
林柏舟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看电视。谁都没有再说话。窗外有烟花,一阵一阵的,红的绿的,把窗玻璃映得忽明忽暗,他看着那些光,觉得它们像心跳 ,一下一下的,不急,但一直在。
晚上十点多,母亲去睡了,父亲也去睡了。客厅只剩下他一个人,电视还开着,一个小品在演,观众在笑。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他把电视关了,客厅安静了。窗外的烟花还在放,闷闷的,像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门。
他站起来,上楼,躺在床上。
手机震了,陆征发来一条消息:“新年。”
林柏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他打了两个字:“新年。”发出去。他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烟花还在响,一声一声的。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有出声,那句话没有名字,没有形状,只有一个方向——往北。穿过田野,穿过城市,穿过夜晚,到那个人手里,变成一行字,一行字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