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手机震了，陆征发来的消息：“上车了？”

“上了。”他回。

“到了跟我说。”

“好。”

到潮汕的时候是晚上，四姐在出站口等他，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服，头发扎起来，风吹乱了也没管。她看到他，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行李箱，走在前面。

“妈在家等你。”她说。

“她身体怎么样了？”林柏舟问。

“好了，血压降下来了，但医生说了，不能生气，不能着急。”四姐顿了顿，“你别跟她吵。”

“我没跟她吵过。”

“我知道，但她会自己跟自己生气。”

林柏舟没有说话，他跟在四姐后面，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她的头发比他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一点，不多，但他看到了。

到家的时候，母亲在厨房里，灶台上的锅冒着热气，油烟从窗户飘出去。她背对着门，在炒菜，锅铲碰着铁锅，刺啦刺啦的。林柏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肩膀比以前更塌了，头发更白了。

“妈。”他叫了一声。

她没回头，“洗手，吃饭。”

饭桌上，大姐二姐三姐都回来了，一家人围着一张圆桌，菜摆了满满一桌。鹅、鱼、鸡、粿条、蚝烙，全是林柏舟爱吃的。大姐夹了一块鹅肝放到他碗里，二姐往他杯子里倒可乐，三姐给他盛了一碗汤，四姐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吃饭。父亲坐在主位上，一直没说话，他吃了一碗饭，又盛了一碗。吃完第二碗，放下筷子，看了林柏舟一眼。

“在学校，学习怎么样？”

“还好。”

“嗯。”

父亲站起来，走了，电视开着，新闻联播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那天晚上，林柏舟躺在自己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没有裂缝，墙面刷得很白，白得像空白的纸，他拿出手机，给陆征发消息：“到了。”

陆征：“嗯，累不累？”

林柏舟：“不累。”

陆征：“骗人。”

林柏舟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一会儿，他发了两个字：“想你。”

陆征隔了一会儿才回，“我也是。”

林柏舟把手机扣在胸口，平安扣硌着他的皮肤。窗外有虫叫，一声一声的，不急，像在说什么，说了又说，说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