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陆征终于回了。

“嗯。”

“不是你的错。”

林柏舟看着那六个字，把手机扣在胸口，平安扣硌着他的皮肤。不是我的错，那是谁的错？是他的错吗？是他妈的错吗？是大姐的错吗？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在一个不该在的地方，爱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让他的母亲躺在病床上，让他的姐姐在走廊里叹气，让他的全家不得安宁。这些不是“不是你的错”能盖住的。

凌晨两点，母亲醒了，她侧过头，看到林柏舟还躺在那张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你怎么还不睡？”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别人，又像是没什么力气。

“睡不着。”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你回去吧，明天还要上课。”

“我请假了。”

“请什么假，又不是什么大病。”

林柏舟没有说话，他知道母亲不是真的想让他走，她是不想耽误他。但她也不想让他留，因为留在这里，两个人都不说话，那种沉默比不在更难受。

“妈。”林柏舟叫她。

“嗯。”

“你生我气了？”

母亲没有回答，她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不是生气。”她说，“是怕。”

林柏舟攥紧了被子。

“你怕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她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小截灰白的头发。

“睡吧。”她说。

林柏舟闭上眼睛，他听到母亲的呼吸声，比刚才重了，像在忍着什么。

第二天早上，母亲出院了，大姐办的手续，二姐和三姐都来了。一家人在病房里站了一圈，像过年一样，但没有人笑。

“小弟，你几点的车？”大姐问。

“下午。”

“吃了饭再走。”

“嗯。”

母亲坐在床边，已经换好了自己的衣服，一件碎花短袖，黑色的裤子，头发用发夹别在耳后。她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林柏舟注意到她系扣子的手在抖。

“妈，我来。”他蹲下来，帮她系，扣子是小小的透明塑料的，他捏了好几次才捏住。母亲没有说话，低着头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低下去的脖颈上。

系好了，林柏舟站起来。

“妈，我走了。”

“嗯。”

“你别操心。”

母亲没有回答，他转身走了。走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听到母亲在后面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很小，他没听清，也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