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了。”
“说什么了?”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问我在干嘛,吃饭了没有,有没有好好上课。”
林柏舟听着这些话,这些话听起来像任何一个母亲会说的话——问儿子吃饭了没有,上课了没有,过得好不好。但如果她真的只是关心,就不会用擀面杖打他,不会说不让他读书,不会说“别跟那个人来往”;这些话和那些话是同一个人的。她既是他妈,也是打他的人,这两种东西不矛盾,它们同时存在。
“你怎么说的?”林柏舟问。
“说吃了,在上课。”
“她信吗?”
“……不知道。”
两个人沉默了,窗外的风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凉凉的。林柏舟闭上眼睛,听着下铺的呼吸声,听着自己的心跳,两个声音叠在一起,像在说同一句话,一句说不完的话。
周末,林柏舟回了潮汕。
他到的时候是下午,四姐在车站接他。她瘦了一点,头发扎起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接过他手里的包,走在前面。
“妈怎么样了?”林柏舟问。
“明天出院,血压降下来了。”
“她还在生气吗?”
四姐没有回答,她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出了站,上了公交,车上人不多,他们坐在最后一排,窗外的风景从车站变成街道,从街道变成村子。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地上,亮晃晃的。
“小弟。”四姐叫他。
“嗯。”
“妈这次晕倒,大姐吓坏了。”
林柏舟没有说话。
“大姐说话有时候不好听,但她不是坏心,她是怕。”四姐转过头看他,“怕你走错路,怕你以后过不好,怕妈身体撑不住。”
林柏舟看着窗外,村子到了,路边的龙眼树结了果,青色的,还没熟。
“姐。”
“嗯。”
“你觉得我走错了吗?”
四姐没有回答,公交车停了,门开了。她站起来,拿起包。
“到了,下车吧。”
母亲躺在床上,靠着枕头,脸色不太好。蜡黄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床头柜上放着水杯、药瓶、一袋苹果。大姐坐在床边,看到林柏舟进来,站起来。
“回来了。”
“嗯。”
“妈,小弟回来了。”大姐弯腰跟母亲说。
母亲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闭上了;大姐看了林柏舟一眼,走到门口,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母亲。
林柏舟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又想起小时候他走丢后妈妈哭泣的情景,而现在她闭着眼睛,不看着他,把“疼”藏在眼皮底下。
“妈。”他叫了一声。
母亲没有睁眼,过了一会儿,她伸出手,在床边摸索了一下。林柏舟把手伸过去,握住了,母亲的手很小,很干,皮肤皱皱的,像晒过的红枣。她握着他,没有用力,只是握着。
“吃饭了吗?”她问。
“还没。”
“保温盒有汤。”
“嗯。”
母亲没有再说话,也没有松开他的手。林柏舟站在那里,握着母亲的手,那只手很暖,比陆征的手暖。但他觉得那只手很重,不是重量,是别的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