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母亲离开后的第二周,林柏舟接到了四姐的电话。
那天是周三,下午没课,林柏舟在宿舍里看书,手机响了。他拿起来一看——“四姐”,他愣了一下;四姐很少主动打电话,她一般发消息,或者等回家再说,电话意味着有什么事。
“小弟。”四姐的声音和平时不一样,平时是慢慢的、稳稳的,今天有点紧。
“嗯。”
“妈住院了。”
林柏舟的手指攥紧了手机,“什么?”
“高血压,头晕,站不稳,大姐送她去的医院,医生说住几天观察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你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四姐沉默了一会儿,“妈不让说,她说别耽误你学习。”
林柏舟没有说话,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咽不下去,吐不出来,他张了张嘴,只挤出三个字:“严重吗?”
“不严重,医生说观察几天,血压降下来就能出院。”四姐停了一下,“但小弟,妈这次晕倒,医生说跟情绪有关系。”
林柏舟知道她想说什么,情绪,妈的血压一直高,医生说不能生气,不能着急,不能操心;但他让她操心了,因为他去了山东,因为他没有像别人家的儿子那样该结婚结婚、该生子生子;因为他让大姐在妈面前说了那些话——那些“妈你得管他”“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他不在家,不知道妈听了那些话之后是什么表情,也许没有表情,也许有,他不敢想。
“小弟。”
“嗯。”
“你要不要回来看看?”
林柏舟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想说“我明天就回”,想说“我请假”,想说“妈我错了”。但他说不出口,因为他不知道他错在哪里,去山东错了?喜欢一个人错了?生来就是这个家的人错了?他不知道。
“……周末回。”他说。
“好,到了给我打电话。”
挂了电话,林柏舟坐在床沿上,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听筒里已经没有声音了,但他没有放下来,陆征从书桌前转过来,看着他。
“舟。”
“嗯。”
“怎么了?”
“我妈住院了。”
陆征走过来,坐在他旁边,两个人肩并肩,床板吱呀了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严重吗?”
“医生说观察几天。”林柏舟低下头,“四姐说跟情绪有关系。”
陆征没有说话,他的手伸过来,握住了林柏舟的手,凉凉的,比以前更瘦了。
“你周末回去?”陆征问。
“嗯。”
“我陪你。”
“不用,你待在这。”林柏舟看着他,“你妈那边……”他没有说完;陆征的母亲说了“以后别跟他来往了”,说了“不交学费了”,说了那么些话……陆征跟他一起回潮汕,他妈会怎么想?他不敢想,陆征也没有坚持。
“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陆征说。
“好。”
那天晚上,林柏舟躺在床上,把手从床板缝隙伸下去,陆征的手伸上来,握住了。
“征。”
“嗯。”
“你妈后来还打电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