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如果有一天，我不读书了……”

林柏舟的筷子停住了，“什么？”

“没说什么。”

“你刚才说了。”

陆征低着头，用筷子搅着碗里的面，面已经坨了，搅不动。

“我妈说，要是不听她的话，就不交学费了。”

林柏舟放下筷子，“她说了？”

“嗯。”

“你怎么办？”

陆征把碗里剩下的汤喝完了，放下碗，“不知道。”

两个人坐在塑料椅子上，对面的店铺开始收摊了，卷帘门拉下来，哗啦哗啦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长的，一个短的。

“征。”

“嗯。”

“不管她交不交，你都要读。”

陆征看着他，“怎么读？”

“我帮你。”

陆征没有说话，他站起来，把两个人的碗叠在一起，端到店里面去。林柏舟坐在那里看着他走进店里，看着他在灯光下的背影，肩胛骨的轮廓还是那样，像山脊。他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进去之前一样，没有变化。

“走吧。”他说。

两个人走在回宿舍的路上，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们的影子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走到那棵榕树底下的时候，陆征停下来。

“舟。”

“嗯。”

“你不用想着帮我。”

“我想帮。”

“你帮不了。”

林柏舟看着他，路灯的光从树叶间漏下来，碎碎的，落在陆征的脸上。

“那怎么办？”林柏舟问。

陆征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握了握林柏舟的手指，然后松开了，“走吧。”

那天晚上，林柏舟躺在床上，把陆征说的话翻来覆去地想，“如果有一天我不读书了。”他以前没想过这个可能，不读书了，陆征就要回山东。回山东了，他们之间就不只是一千多公里的事了，他不敢想了，把手从床板缝隙伸下去，陆征的手伸上来，握住了。凉凉的，比以前更瘦了，但这次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