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弟。”大姐的声音更低了,“你是家里唯一的儿子,你要是有个什么……你让妈怎么办?”
林柏舟握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想起小时候,他妈带他去镇上赶集,人多,他走丢了。他妈找到他的时候,抱着他哭了很久,那是他唯一一次看到他妈哭;后来长大了,他妈不哭了,但看他的眼神变了,不是不疼他了,是把疼藏起来了。
“我知道了。”他说。
“知道了就好。”大姐顿了顿,“周末不回来也行,但你给妈打个电话。”
“嗯。”
“别说我说的。”
“嗯。”
电话挂了,林柏舟站在走廊里,手机还贴在耳朵上,听筒里已经没有声音了。他慢慢把手放下来,看着窗外的天,天还是灰蒙蒙的,和刚才一样。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压在他胸口,沉沉的。
他站了一会儿,走回阅览室,陆征还在原来的位置,低着头看书。他坐下来,陆征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没有说话,陆征也没有说话。但陆征的手在桌子底下伸过来,碰了碰他的膝盖,碰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那天晚上,宿舍熄灯后,林柏舟躺在床上,给陆征发了一条消息,“我姐打电话来了。”
陆征回得很快,“说什么?”
“问我暑假去山东找谁了。”
“你怎么说?”
“说找同学。”
陆征没有立刻回复,林柏舟等着,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的裂缝还在,从墙角延伸到灯管,他闭着眼睛都知道它的走向。
陆征的消息来了,“你姐信吗?”
林柏舟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他想了想,打了三个字:“她不信。”,发出去之后,他把手机扣在胸口。平安扣硌着他的皮肤,硬硬的,圆圆的,被他捂得温热。
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舟。”
“嗯。”
“你怕不怕?”
林柏舟看着那三个字,怕?他怕。他怕大姐再打电话来,怕妈不说话,怕四姐那种“我知道但我不能说”的眼神,他怕有一天藏不住了,怕藏不住之后会发生什么……他怕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数不清。像他妈晾在院子里的衣服,一件一件的,风一吹全飘起来,抓不住。
但他没有打“怕”,他打了一个字:“嗯。”
陆征没有再问,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了。
“我在。”
两个字,林柏舟盯着那两个字,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把被子蒙过头顶,不敢出声,被子底下很黑,很闷,他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粗粗的,重重的。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掀开被子,往下看了一眼,下铺亮着灯,光从床板的缝隙漏上来,细细的一条,他看到了陆征的影子在天花板上晃动,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又发了一条消息:“征。”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你在想什么?”
陆征隔了一会儿才回,“在想你。”
林柏舟把手机贴在脸上,屏幕是凉的,但他觉得烫。
“我也在想你。”他说。
两个人没有再发消息,林柏舟把手从床板缝隙伸下去。这一次,陆征的手伸上来了,握住了。凉凉的,骨节分明的,比以前更瘦了,但还在。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风从窗帘缝隙钻进来,凉凉的,带着秋天夜晚特有的干燥气味,他听着下铺的呼吸声,听着自己的心跳,听着远处偶尔经过的汽车声。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很简单的歌,只有几个音,但他不想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