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三周,陆征的母亲又打来了电话。
那天是周六,宿舍里只有林柏舟和陆征两个人。福建的陪女朋友去了,江西的去图书馆占座,另外两个一个去打工一个去打球。林柏舟坐在陆征的床沿上看书,陆征坐在书桌前写作业,手机响的时候,陆征拿起来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屏幕亮着,嗡嗡地震动着,在林柏舟的角度看不到来电显示,但他看到了陆征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但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
然后他接了,站起来,走到阳台上,把门关上了。
林柏舟没有跟出去,他低下头,继续看书,但书上的字一个也看不进去。他把耳朵竖起来,隔着玻璃门,陆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进来,不是具体的话,是音调——他在说话,说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听。有时候沉默很久,久到林柏舟以为电话已经挂了,然后陆征会说一两个字,很短,很短。声音是压着的,不是大声的那种压着,是那种“我知道隔墙有耳”的压着。
林柏舟把书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让眼睛在字与字之间移动。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阳台门开了,陆征走进来,把手机放在桌上,坐下来,拿起笔。他的表情和出去之前一样,平的,什么都看不出来,但林柏舟注意到他把笔握得很紧,笔尖压在纸上,没有动。
“征。”林柏舟叫他。
“嗯。”
“你妈说什么了?”
陆征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面前的本子,上面还是他出去之前写的那行字,写到一半,停在那里。
“没什么。”
林柏舟沉默,他知道陆征在撒谎,因为陆征撒谎的时候会不看他的眼睛。(小把戏,手拿把掐)
“征。”
“嗯。”
“你转过来。”
陆征慢慢转过来,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青色——比上周更深了,像很久没有睡过觉。
“你妈到底说什么了?”林柏舟又问了一遍。
陆征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她说,要是我不听她的话,她就来学校。”
林柏舟的手攥紧了书页。
“来学校干嘛?”
陆征没有回答,但林柏舟知道,来学校找陆征,来学校看陆征,来学校看看那个把你陆征带坏”的人是谁,来学校让所有人都知道。
“你怎么说?”
“我说你别来。”
“她听吗?”
陆征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
宿舍里安静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在地板上,白晃晃的,刺眼。风扇在转,嗡嗡嗡的,吹得桌上的书页轻轻翻动,林柏舟把书放在旁边,站起来,走到陆征面前。他蹲下来,平视着陆征的眼睛,陆征的眼睛很黑,很安静,像深水,但水底下有什么东西在动。
“征。”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