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挂了,林柏舟盯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苍白,僵硬,像一张面具。
“舟。”陆征的声音从书桌那边传过来。
“嗯。”
“怎么了?”
林柏舟把手机放下,“让我回去相亲。”
陆征的笔停了一下,“你回去吗?”
“不回,我妈会来学校找我。”
“那你怎么办?”
林柏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几条青筋,像河流的分支,“不知道。”
陆征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两个人肩并肩,沉默了很久。
“舟。”陆征叫他,声音很低。
“嗯。”
“你去见一面。”
林柏舟猛地转头看他,“你说什么?”
“去见一面,见了,就说不行,然后就回来。”
“可是……”
“我不想你去,但更不想你妈来学校。”陆征的声音很平,但林柏舟注意到他的手攥着膝盖,指节发白,“她来了,看到了,就藏不住了。”
林柏舟知道他说得对,母亲来了,看到他和陆征住在一起,看到他们共用一张桌子、一个冰箱、一个衣柜,看到那些不该出现在室友之间的东西。那时候,就藏不住了,藏不住的结果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不会是好结果。
“征。”
“嗯。”
“我见了她,说什么?”
“就说没感觉。”
“然后呢?”
“然后回来。”
“然后呢?”
陆征转过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碰在一起,很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睛里的倒影。
“然后我等你。”陆征说。
端午节前一周,林柏舟买了回家的票,陆征送他到校门口,出租车已经等在那里了。陆征帮他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关上门。
“到了给我发消息。”陆征说。
“嗯。”
“别跟她吵架。”
“嗯。”
“见了面,就说没感觉。”
“嗯。”
陆征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没说出来;林柏舟看着他,等着。
“舟。”陆征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差点被风吹散,“我会想你的。”
林柏舟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窗摇下来,没有回头。
“我也是。”他说。
车开了。他从后视镜里看到陆征站在校门口,一动不动的,越来越小,然后拐了个弯,不见了。他把脸埋进手掌里,手心是热的。
火车上,他给陆征发了消息:“上车了。”
“嗯。”
“到了跟你说。”
“好。”
然后过了很久,陆征又发了一条,林柏舟打开一看,上面写着:“舟,不管他们说什么,你是你,你喜欢的谁,那是你的事,别人说了不算。”
林柏舟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车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他把手机贴在胸口,那里很热,热得像那个额头上被吻过的夜晚,热得像他们挤在窄床上盖着同一条被子的夜晚。
他在心里说了一句话,没有出声:“征,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