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征想了想,“会。”
“为什么?”
“因为这是最好的时候。”
林柏舟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
下午,他们去了操场。
操场上有踢球的人,有跑步的人,有散步的人。他们找了一个角落,坐在看台上,阳光从西边照过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红色的跑道上。
“舟。”
“嗯。”
“你暑假回家吗?”
林柏舟愣了一下,暑假,还早,现在是四月,离暑假还有三个多月。但陆征已经在想了。他总是在想以后的事,想得很远,很远很远,远到林柏舟有时候跟不上他。
“回吧,不回我妈会生气。”
“我也是。”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陆征看着远处的足球门,“不知道,可能提前,可能不。”
“为什么不?”
“因为回去了,就要面对那些事,不回去,就不用。”
林柏舟知道他在说什么,暑假回去,又要面对那些问题——有没有对象,什么时候结婚,什么时候生小孩……那些问题像苍蝇一样,赶不走,打不死。每年暑假都会来,每年寒假也会来。
“征。”
“嗯。”
“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有一天撑不住了。”
陆征没有立刻回答,看着远处的足球门,守门员在扑球,扑到了,抱着球站起来。
“怕。”陆征说,“但撑不住也得撑。”
“为什么?”
“因为你在。”
林柏舟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几条细细的青筋,像河流的分支。
“征。”
“嗯。”
“我陪你撑。”
陆征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动了一下,碰了碰林柏舟的手背,碰了一下,没有缩回去。
那天晚上,他们去吃了砂锅粥,老板已经认识他们了,看到他们就笑:“老样子?”林柏舟说“老样子”。粥端上来后,陆征又开始剥虾去头,似乎已成了肌肉记忆。
“征。”
“嗯。”
“你以后也会给别人剥虾吗?”
陆征的手顿了一下,“不会。”
“为什么?”
“因为只给你剥。”
林柏舟低下头,把碗里的虾吃了,虾肉很鲜,但他吃到的不是虾,是一句话——“只给你。”
回宿舍的路上,他们经过那棵榕树,风很大,树叶沙沙响,像在说什么话,林柏舟停下来,看着那棵树。
“征。”
“嗯。”
“你说,这棵树能看到我们吗?”
陆征也停下来,看着那棵树,“能看到。”
“那它会不会告诉别人?”
陆征想了想,“不会,树不会说话。”
林柏舟笑了,他伸出手,在袖子底下握了握陆征的手。握了一下,松开了。
那天晚上,他们躺在床上,一米二的窄床,两个人,盖着同一条被子。林柏舟靠着墙,陆征在外侧。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小片银色的湖。
“舟。”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在想以后。”
“以后什么?”
林柏舟想了想,“以后我们有了大床,一米八的,你睡左边,我睡右边。”
“中间睡猫。”
“嗯,中间睡猫。”
陆征的手在被子底下摸过来,握住了他的手。凉凉的,骨节分明的。
“舟。”
“嗯。”
“暑假会过去的。”
“我知道。”
“那些事也会过去的。”
林柏舟把脸埋进陆征的颈窝里,那里很暖,有心跳的声音。他听着那个声音,觉得那不是心跳,是倒计时。不是倒数着他们还能在一起的日子,是倒数着他们不用再藏的日子。他不知道那个日子什么时候来,但他知道陆征在,陆征在,那个日子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