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
“嗯。”
“那个女生,我不认识她。”
“我知道。”
“那你不高兴什么?”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没有不高兴。”
“那你为什么不说话?”
“没什么好说的。”
林柏舟笑了,他伸出手,在袖子底下碰了碰陆征的手背,碰了一下就缩回去了。
“以后不认识的人,不笑。”陆征说。
“那认识的呢?”
“认识的行。”
“你认识吗?”
“我认识你。”
林柏舟低下头,嘴角弯着,没让陆征看到。
开学第四周,春分了。
白天和黑夜一样长,广州开始热了,榕树的气根在风里晃来晃去,木棉花开了,红艳艳的,像一团一团的火。林柏舟脱了棉服,换上了薄外套,陆征还穿着他那件深蓝色的棉服,林柏舟问他“你不热吗”,他说“不热”,林柏舟摸了摸他的手,凉的。
“你怎么还是凉的?”林柏舟问。
“天生的。”
“都春天了还天生的。”
陆征把手伸进林柏舟的口袋里,“暖一下。”
林柏舟没躲,口袋不大,两只手挤在一起,指节碰着指节。
“还凉吗?”林柏舟问。
“好一点了。”
“你以后冬天怎么办?”
“找你。”
林柏舟笑了,口袋里的手握紧了一点。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晨跑,上课,食堂,图书馆,宿舍……偶尔去小吃街吃砂锅粥,偶尔去操场走几圈,偶尔在没人的地方碰碰手指。没有大事,没有大悲大喜,像一条小溪,浅浅的,清清的,看得到底。
但林柏舟知道,这条小溪下面有暗流。那些没回的消息,那些没接的电话,那些在家里欲言又止的眼神——它们都在,只是没浮上来。他不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浮上来,但他知道,迟早会的。
那天晚上,他躺在上铺,听着下铺陆征的呼吸声。
“征。”他轻声叫了一句。
“嗯。”
“你睡了吗?”
“没有。”
“在想什么?”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在想以后。”
“以后什么?”
“以后我们住在一起,买一张大床,一米八的。”
林柏舟笑了。“一米八的床,你睡左边我睡右边,中间还能睡个人。”
“中间不睡人。”
“那睡什么?”
“睡猫。”
林柏舟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猫了?”
“从你想开茶馆开始。”
林柏舟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有洗衣粉的味道,干净的,皂角似的。他笑了,笑着笑着,鼻子酸了,他没有哭,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那不是难过,是太多了,那些关于未来的、关于一米八的床的、关于猫的——太多了,满出来了。
“舟。”下铺的声音很低。
“嗯。”
“你哭了?”
“没有。”
“你哭了。”
林柏舟没说话,陆征的手从下铺伸上来,在黑暗里摸到了他的脸。手指从眼角滑过去,碰到了湿的。
“不要哭。”陆征说。
“没哭。”
“嗯,没哭。”
陆征的手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去。但收回去之前,他的拇指在林柏舟的颧骨上轻轻划了一下,像在擦掉什么。
那晚林柏舟做了个梦:梦里他站在一条河边,对岸有个人,不是以前那种看不清脸的梦,这次他看得很清楚,是陆征。陆征在对岸看着他,没有过河,也没有走,就站在那儿,像一棵树。水很深,但他不怕了,因为他知道,对岸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