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了,校园里忽然多了很多人,拖着行李箱的,抱着新书的,在公告栏前看课表的,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醒过来的鸟。宿舍楼也热闹了,走廊里又有了脚步声、说话声、笑声、骂声……六人间住满了。福建的带了一箱特产,江西的晒黑了一圈,另外两个一个剪了新发型一个换了新手机。只有林柏舟和陆征,什么都没变。
但他们什么都变了,只是别人看不出来。
开学第一周,晨跑恢复了。早上六点,天还没亮透,操场上只有他们俩,跑完步去吃早饭,食堂人多起来,他们并排坐着,陆征把豆浆推到林柏舟面前,林柏舟把包子掰开一半给陆征。旁边的人看不到这些——在他们眼里,这只是两个室友在吃早饭。
上课了,大二下学期的课比上学期多了两门,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林柏舟的专业课在文科楼,陆征的在理科楼,两栋楼隔了一个操场。没课的时候,他们还是去图书馆,还是靠窗的位置,偶尔有人坐他们对面,他们就看书,不说话;没人坐对面的时候,林柏舟会伸手在桌下碰碰陆征的膝盖,陆征会在他递过来的便签条上写一些无聊的话——“晚上吃什么”“粥”“又是粥”“你想吃什么”“你”。
这样的日子,平淡得像白开水,但林柏舟觉得,白开水也挺好,解渴。
开学第二周的一个晚上,宿舍其他人都在:福建的在跟女朋友视频,声音压得很低,但偶尔会笑出声来;江西的在打游戏,键盘噼里啪啦的;另外两个一个在刷手机一个在洗衣服。六人间很热闹,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林柏舟坐在上铺看书,陆征在下铺写作业。
手机震了,陆征发来的消息:“下来。”
林柏舟往下看了一眼,陆征坐在床沿上,低着头看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爬下床,坐在陆征旁边。两个人肩膀挨着肩膀。
“怎么了?”林柏舟小声问。
陆征把手机递给他看,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他妈妈发的:“儿子,隔壁王婶说她侄女也在广州,要不要加个微信聊聊?”
林柏舟看着那行字,心里沉了一下。
“你回了吗?”他问。
“没有,等你下来。”
林柏舟把手机还给他,“你想加吗?”
“不想。”
“那就不加。”
陆征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会儿,然后他打了几个字:“不用了,学习忙。”发了出去。
林柏舟看着他发完那条消息,看着他关掉屏幕,看着他把手机放在床上。
“征。”
“嗯。”
“你妈会生气吗?”
“不会,但她会再问。”
“那你怎么办?”
陆征想了想,“再说。”
宿舍里福建的还在跟女朋友视频,笑声从那边传过来,隔了几个人,像隔了一条街。林柏舟看着陆征的侧脸,灯光下他的表情很平,看不出在想什么。
“舟。”陆征叫他,声音很低。
“嗯。”
“你那边呢?你姐还催你吗?”
“催,昨天大姐又打电话了。”
“说什么了?”
“说隔壁谁谁的儿子订婚了,比我小一岁。”
“你怎么说?”
“我说跟我没关系。”
陆征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林柏舟看到了。
那天晚上熄灯后,宿舍安静了,福建的不视频了,江西的不打游戏了,另外两个也睡了。六人间只剩下呼吸声和远处偶尔的汽车声。
林柏舟躺在上铺,把手从床板缝隙伸下去,陆征的手伸上来,握住。
“舟。”
“嗯。”
“你说,他们以后知道了,会怎么样?”
林柏舟知道“他们”是谁,家里人,亲戚,那些认识他们的人。
“不知道。”林柏舟说,“但不管怎么样,我们在。”
陆征的手握紧了一点。
“嗯。”
开学第三周,发生了一件小事。
林柏舟在食堂排队的时候,一个女生走过来,笑着跟他打招呼,他不认识她,但不好意思不回应,就笑了一下。女生说“你也来吃饭啊”,他说“嗯”,女生说“你是一个人吗”,他说“跟室友”。女生看了看旁边的陆征,笑了笑,走了。
陆征从头到尾没说话。
打完饭坐下来,林柏舟发现陆征的脸色不太对,不是生气,是那种……他说不上来;像不高兴,又不完全是不高兴。
“怎么了?”林柏舟问。
“没怎么。”
“你脸色不好。”
陆征低头吃饭,没回答,林柏舟想了一会儿,忽然明白了。
“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陆征的筷子停了一下,“没有。”
“你有。”
“没有。”
林柏舟笑了,他低下头继续吃饭,但心里有一点甜,像粥里的虾,藏在米粒之间,咬到了才知道有。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林柏舟走在他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