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剩下的日子,像一条缓缓流淌的河,不急,不吵,安安静静地往前。
林柏舟和陆征把每一天都过成了同一天:早上六点起床,晨跑,食堂吃早饭;上午在宿舍看书,或者在图书馆待着。图书馆没开空调,冷得像冰窖,两个人就挤在一起看同一本书。不是故意挤的,是冷的,林柏舟把手塞进陆征的口袋里,陆征的手也塞进来,两只手在口袋里握在一起,谁也看不见,但两个人都知道。
中午去食堂,或者去小吃街,砂锅粥吃了三次,肠粉吃了两次,还有一次吃了兰州拉面。拉面是陆征挑的,他说“学校的兰州拉面不正宗,外面的好一点”。林柏舟问他“你怎么知道”,他说“我在山东吃过”,林柏舟想象陆征在山东的某个小店里吃拉面的样子——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一个人。那时候他还不认识他,他在潮汕,他在山东,一千多公里,各自吃着各自的拉面。谁会想到有一天他们会坐在一起,吃同一碗?
下午继续看书,或者什么都不做,就待着。林柏舟靠在陆征肩膀上,陆征靠在他头上,两个人的姿势不太舒服,但谁都没有动。窗外的阳光从这边移到那边,像一只慢吞吞的猫。
“舟。”
“嗯。”
“你以后想做什么?”
林柏舟想了想,“以前想当老师。我爸想让我当老师。”
“现在呢?”
“现在……”林柏舟侧过头看他,“想开茶馆。”
“为什么?”
“因为你。”
陆征沉默了一会儿,“我不会泡茶。”
“我泡,你负责剥虾。”
陆征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晚上,他们会去操场走几圈,操场没开灯,只有远处宿舍楼的灯光照过来,把跑道照成灰白色。没有人,只有他们两个,并排走着,偶尔说几句话,大部分时间沉默,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回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征。”
“嗯。”
“你说,开学之后,我们还能这样吗?”
陆征没有立刻回答,他走了一会儿,说:“能,但不能让别人看到。”
林柏舟知道,在学校里,他们是室友,是同学,是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的朋友。他们不能牵手,不能靠在一起,不能在别人面前叫对方“舟”和“征”……这些只能在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做。
“你觉得憋屈吗?”林柏舟问。
“不憋屈。”
“为什么?”
“因为晚上还能这样。”
林柏舟看着陆征的侧脸。月光下,他的轮廓很柔和,像一幅被水洗过的画。
“征。”
“嗯。”
“你说,以后我们会不会觉得现在很傻?”
陆征想了想,“不会。”
“为什么?”
“因为现在是最好的时候。”
林柏舟低下头,看着脚下灰白色的跑道,最好的时候?不是以后,不是过去,是现在。现在他们在这里,在空荡荡的操场上,没有人看到,没有人知道,只有月光,只有风,只有彼此。
“舟。”
“嗯。”
“你冷不冷?”
“不冷。”
陆征不信,把外套脱下来,披在他肩上,外套上有他的体温,暖融融的。
“你呢?你不冷?”
“不冷。”
林柏舟抓住他的手腕,“你手是凉的。”
“天生的。”
林柏舟把他的手拉过来,塞进外套口袋里,自己的手也伸进去,两只手在口袋里握着。
“这样还凉吗?”
陆征摇了摇头。
他们又走了两圈,才回宿舍。
开学前的最后一天,他们去了那家潮汕工夫茶馆。
老板看到他们,说:“后生仔,好久没来了。”林柏舟用潮汕话回“开学了,忙”,老板笑了笑,拿来茶具,盖碗,茶海,滤网,三个小杯。
林柏舟开始泡茶,温杯,投茶,洗茶,冲泡,分茶。每一步都慢,像在做什么重要的事。
“舟。”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