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柏舟愣了一下,陆征很少主动说要吃什么。他总是什么都行,什么都可以,什么都说“还行”,原来他喜欢吃黄瓜味薯片。和他认识快一年了,这是他第一次知道。
“你还喜欢吃什么?”林柏舟问。
陆征推着购物车往前走,“饺子,韭菜鸡蛋的。”
“还有呢?”
“没了。”
“你吃东西也太单调了。”
“不单调。”陆征看了他一眼,“和你一起吃,就不单调。”
林柏舟低下头,假装在看货架上的价签,他的耳朵热了。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两包薯片,两桶方便面,一盒牛奶,一袋面包,还有一包话梅。
“话梅是谁的?”林柏舟问。
“你的。”
“我不吃话梅,太酸了。”
“上学期你买了一包,没吃完。”
林柏舟想起来了,上学期他买了一包话梅,吃了一口嫌酸就扔在桌上了。后来那包话梅不见了,他以为是四姐来的时候帮他扔了,原来是被陆征拿走了。
“你吃了?”林柏舟问。
“嗯。”
“你不怕酸?”
“怕。”
“那你还吃?”
陆征没有回答,把话梅放进购物袋,林柏舟看着他付钱、装袋、拉上拉链,忽然明白了——他吃那包话梅,不是因为想吃,是因为不想浪费。不想浪费他买了却没吃的东西,就像他吃他剩下的饭菜,喝他喝了一半的水,用他用了一半的洗发水。不是因为这些事有意义,是因为和他有关。
回学校的路上,林柏舟走得很慢。
“征。”他说。
“嗯。”
“你以后不要吃我不吃的东西。”
“为什么?”
“因为不好吃。”
“你觉得不好吃,不一定我觉得不好吃。”
“那话梅你觉得好吃吗?”
陆征想了想,“酸,但能吃。”
林柏舟叹了口气,他知道陆征不会改。下次他买了什么又不吃了,陆征还是会替他吃掉。这是他的方式——不说“我喜欢你”,但吃你剩下的东西。
回到宿舍,他们把东西放进冰箱,冰箱太小了,塞不进牛奶,只能放在桌上。林柏舟把那包话梅拿出来,拆开,吃了一颗,酸的。酸得他皱起了眉头。
“不好吃别吃。”陆征说。
林柏舟嚼了嚼,咽下去了,“还行。”
陆征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是“我早就知道”的笑。
那天晚上,他们又去了砂锅粥,老板已经认识他们了,一进门就说:“老样子?”林柏舟说“老样子”,砂锅粥,加虾,多放姜丝。
粥端上来的时候,陆征开始剥虾。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万遍,剥好的虾放到林柏舟碗里,一只,两只,三只。
“征。”
“嗯。”
“你寒假在家剥虾了吗?”
“没有。”
“那你怎么还记得怎么剥?”
陆征把一只剥好的虾放进自己嘴里,嚼了嚼,“不用记,剥给你吃的事,忘不了。”
林柏舟低下头,把碗里的虾吃了,虾很鲜,但他吃到的不是虾,是别的什么——是“忘不了”。
吃完砂锅粥,他们在街上走了走,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风吹着地上的落叶,沙沙响。
“舟。”
“嗯。”
“开学之后,就大二下学期了。”
“嗯。”
“时间过得好快。”
林柏舟也这么觉得,大一刚入学的样子还像昨天——他站在宿舍门口,看到陆征在铺床单,背挺得很直,手边放着一个编织袋。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人会变成他的“征”。
“征。”
“嗯。”
“你说,大二下学期会有什么不一样?”
陆征想了想,“不知道。但不管有什么不一样,我们都在一起。”
林柏舟的手背碰到了陆征的手背,这一次,他没有等陆征先动,他伸出手,握住了陆征的手;不是小指碰小指,不是指尖碰指尖,是整个手掌贴上去,手指嵌进指缝。陆征的手还是凉的,但他不觉得凉,因为他的手是热的,热和凉加在一起,就是温度。
路上没有别人,他们牵着手走了一段路。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电影里的慢镜头。
“征。”
“嗯。”
“你手心出汗了。”
“你的手太热了。”
“天生的。”
“嗯,天生的。”
他们走到宿舍楼下,松开了手,不是不想牵了,是该松了。楼道里有摄像头,门卫大爷偶尔会出来倒水,他们不是怕,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不是觉得丢人,是觉得没必要解释。有些东西不需要解释,就像粥需要趁热喝,虾需要剥了壳吃,他需要握住他的手。就是这样的。
那天晚上,他们又挤在一张床上。
一米二的窄床,两个人,盖着同一条被子,林柏舟靠着墙,陆征在外侧。窗帘没拉严,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小片银色的湖。
“征。”
“嗯。”
“你说,这种日子,能过多久?”
陆征没有立刻回答,他在黑暗里摸到了林柏舟的手,握住。
“很久。”他说。
“很久是多久?”
“很久就是很久。”
林柏舟把脸埋进陆征的颈窝,那里很暖,有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在数日子,他不想数了,数也没用。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数也不会来。
他闭上眼睛,窗外的风停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个被按了暂停的画面。他听着陆征的心跳,觉得那不是心跳,是一句没说完的话。
那句话很长,长到要用一辈子才能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