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调成功、编制落定的那天晚上,沈知微,是踩着云朵,回的家。
她想好了,今晚,要跟谢临渊,好好庆祝一下。她甚至,路过蛋糕店时,鬼使神差地,买了一小块,他大概会嫌"太甜"的,蛋糕。
她想,等他回来,她要亲口告诉他这个好消息;她还想,趁着这股高兴劲儿,跟他,把那件一直没敢提的事——他们之间,那张还写着"一年到期"的协议——好好地,聊一聊。
她想,是时候了。
是时候,把那纸冷冰冰的"买卖",撕掉,换成一个,真正的,未来了。
——
可她没想到,谢临渊,回来得比她早。
她也没想到,就在她进门前的那通、和周窈的电话里,那几句再寻常不过的话,会被门内的那个人,听了去——还,听错了。
那通电话,是周窈打来的,贺她双喜临门。
电话里,周窈照旧没个正形,打趣她:"哎哟,沈大博士,编制也有了,算法也成了,如今,可真是扬眉吐气了。"
"那我,可得替你盘算盘算。"周窈话锋一转,"编制都下来了,你那个'借调',也不愁了。那……你跟谢临渊那张协议,不是写着,一年到期吗?如今,你的目的都达到了,这婚,你还打算,接着绑下去?"
沈知微站在自家门口,被周窈这一连串,问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当然,不打算"到期就走"。恰恰相反,她满心满眼,都是想跟那个人,把日子过下去。
可这份刚刚才敢承认的心意,太新,太烫,她还没习惯对人宣之于口。尤其是被周窈这么直愣愣地问出来,她那点刻在骨子里的、"不肯轻易示弱"的别扭,又冒了上来。
于是,她习惯性地嘴硬,含含糊糊地搪塞道:
"嗨,编制、盲捕获,确实,都保住了。"她说,"至于我跟他……到期那天,再说吧。"
"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
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是藏不住的甜。她心里想的,是"再说"这个词背后,那个她不敢说出口的、想跟他长长久久的,未来。
可门内的谢临渊,没有看见,她那个甜甜的嘴角。
他,只听见了,那几句飘进门来的话——
"编制、盲捕获,都保住了。"
"我跟他……到期那天,再说吧。"
"感情这种事,谁说得准。"
——
那一瞬,谢临渊,正端着给她温好的一杯牛奶,站在玄关,准备迎她进门。
他,僵在了原地。
那几句话,像三根淬了冰的针,一根接一根,扎进了他那颗刚刚才为她融化的心。
编制保住了。盲捕获保住了。
她的目的,都达到了。
而他们之间……到期,再说。感情,谁说得准。
谢临渊端着那杯牛奶的手,一点一点,收紧了。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那个也曾对他温柔备至的人。那个人,也是这样——在得到了她想要的东西之后,转身,就把"感情"两个字,扔进了垃圾桶。
原来,是一样的。
他闭了闭眼。
那个在高原的星空下、被她一句"我要的就是你这个人"点燃了的、傻乎乎地以为自己终于被人真心爱着的谢临渊——
在这一刻,被那几句飘进门的话,浇了个透心凉。
他到底,还是太天真了。
她,是个多聪明、多骄傲、多"靠自己"的人。她怎么会,真的看上他?
她要的,从来是经费,是编制,是盲捕获。是这桩婚姻,能给她的,一切实实在在的东西。
而他,谢临渊,不过是这桩"买卖"里,一个附赠的、随时可以"到期作废"的,添头。
至于那晚,星空下的那个吻,那句"喜欢你"——
或许,对她来说,也只是一时兴起;或许,是这桩"买卖"演到后来,连她自己,都有点分不清真假的,错觉。
可那,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亲口说了——到期,再说。
——
门,开了。
沈知微挂了电话,揣着满肚子的甜和那块蛋糕,笑盈盈地,推门进来。
"我回来了!"她献宝似的,扬了扬手里的蛋糕,"谢临渊,告诉你个好消息——"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撞进了一双冰冷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