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高原回来,有些东西,悄悄地变了。
表面上,沈知微和谢临渊,还是从前的样子。在核心组,他还是那个冷面总师,她还是那个埋头算法的博士后。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把那点藏在星空下的甜,摆到台面上来。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道曾经横在两人之间的墙,已经,塌了。
夜里,那个私信框,又活了过来。只不过,这一次,两个人,再也不用揣着"这只是老朋友"的、心虚的借口了。
他会大大方方地,发一句"早点睡";她会回一个,从前绝不会发的、傻乎乎的表情。
回了公寓,那点冷淡,也化了。
他煮咖啡,会很自然地,把她那杯推到她手边,顺手,揉一下她的头发;她窝在沙发上改代码,他会挨着她坐下,看一会儿,偶尔指出一个她没注意到的小错——然后,被她毫不留情地怼回去。
那只叫噪声的橘猫,对家里这股骤然升温的气氛,显然很不适应,常常蹲在两人中间,一脸"你们到底在干嘛"的嫌弃。
沈知微觉得,这样的日子,像,做梦一样。
好到,她偶尔,会悄悄地,掐自己一下。
——
而真正让沈知微,觉得"梦"得无比踏实的,是那场,盼了太久的,联调。
从高原带回来的真机数据,让盲捕获,完成了最后一块拼图。回到中心后,谢临渊把全链路的资源都压了上来,给盲捕获,安排了一次,最关键的,全系统联调——
这一次,不再是仿真,不再是单面天线的小打小闹。这一次,是几十面真实天线,组成的完整阵列,要去捕获一束,真正来自深空、微弱到几乎淹没在噪声里的,信号。
如果,这次联调成功了,就意味着,三个月后的那场捕获实验,成功在望。
也意味着,她,沈知微,那个被人讥讽"靠裙带上位"的博士后,用她一行一行、从零写出来的算法,真正地,在国家级的工程里,站住了脚。
联调那天,主控大厅里,挤满了人。核心组的、各分系统的、还有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以及,韩立群。
大屏幕上,是一片翻涌的、密密麻麻的噪声。那束深空信号,就藏在这片铺天盖地的噪声底下,微弱得,像狂风暴雨里,一根将熄未熄的火柴。
要从这片噪声里,把那束信号"捞"出来,攒成一个清晰的、可锁定的目标——
这,就是盲捕获,要做的事。
沈知微坐在主操作台前,深吸一口气,按下了启动键。
算法,开始运行。
大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着那块翻涌着噪声的大屏幕。
一秒。两秒。十秒。
那片狂暴的噪声,起初,纹丝不动。
韩立群站在人群里,嘴角,已经开始往上勾——
可就在这时——
那片翻涌的噪声里,毫无预兆地,浮现出了一个极淡的、却无比清晰的——亮点。
紧接着,那个亮点,越来越亮,越来越稳。算法,像一只无形的手,把那束散落在漫天噪声里的、微弱的信号,一点一点,聚拢,攒起——
最终,在大屏幕的正中央,凝成了一个稳稳锁定的、清晰的,目标。
捕获,成功。
主控大厅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轰然,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