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前一晚还在星空下、盛满了温柔和眷恋的眼睛,此刻,又覆上了那层她以为再也不会见到的——拒人千里的坚冰。
谢临渊把那杯早已温好的牛奶,放在了玄关柜上,神色冷淡得,像回到了他们最初签协议的那一天。
"恭喜。"他说,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编制的事,我听说了。"
"你的'目的',"他一字一句,那两个字,咬得极重,"都,达到了。"
沈知微,愣住了。
目的?什么目的?
她还没反应过来,谢临渊已经转身,朝书房走去。
走到书房门口,他顿了顿,没有回头,留下了一句让沈知微如坠冰窟的话:
"协议,还有几个月到期。"他说,声音冷得像高原的雪,"放心。到期那天,我不会赖着你。"
"我们本来就说好了的——一年到期,两不相欠。"
说完,他走进书房,"咔哒"一声,关上了门。
——
沈知微,一个人,僵在玄关。
手里那块刚买的、还温热的蛋糕,忽然变得无比沉重。
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前一晚,在高原的星空下,那个把她紧紧拥进怀里、说着"谢谢你愿意走进来"的人,那个会脱下外套把她裹住、说"再抱一会儿"的人——
怎么一夜之间,又变回了那座拒人千里的冰山?
"目的都达到了""到期不会赖着你""两不相欠"——
这些话,像一盆盆冰水,劈头盖脸地浇下来,把她从云端,狠狠地,摔回了地面。
她想起,自己刚刚在电话里,那句嘴硬的"到期再说"。
她的心,猛地一沉。
难道……他,听见了?
可就算听见了,那也只是她一时逞强的气话啊!她分明想跟他把日子过下去!她分明,连那纸协议,都想亲手撕掉!
她想冲进书房,跟他解释清楚。
可她握着门把手的手,却停住了。
因为,她那点刻在骨子里的、和他如出一辙的骄傲和别扭,又冒了上来——
他凭什么,不问清楚,就这样冷冰冰地,给她判了"刑"?他凭什么,一句"两不相欠",就把她这些日子所有的真心,都推得一干二净?
她,沈知微,把心都掏给他了,他却连一句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
凭什么,要她,先低头?
那一刻,两个一样孤独、一样骄傲、一样被"失去"吓破了胆的人——
在一句被听错了的"气话"面前,几乎同时,把那道刚刚才一起推倒的墙——
又亲手,一块砖,一块砖,垒了回去。
沈知微缓缓地,松开了门把手。
她转身,把那块温热的蛋糕,扔进了垃圾桶。
然后,回了客房,"砰"地,关上了门。
那一夜,公寓里,两扇门后,两个人,又一次失了眠。
只不过,这一次,横在他们之间的,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心动——
而是,一场因为一句听错了的话,而起的,冰冷的误会。
——
而比这场误会,更冷、更凶险的,是——
那纸写着"一年到期"的协议,还剩,最后几个月。
那场决定牧星成败的捕获实验,近在眼前。
还有,那颗被埋在高原台站、被所有人用"工期""验收合格"按下去的,低温隐患的雷——
正在那片即将迎来一场数十年不遇的大暴雪的高原上,无声地,滴答作响。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那个风雪交加的、命运的节点,加速奔去。
而此刻,因为一句听错了的话,而背对着彼此的两个人,谁都没有想到——
他们之间这点误会带来的寒意,在即将到来的那场足以埋葬一切的高原暴雪面前——
将微不足道,到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