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一开,沈知微就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很淡的雪松气味。
公寓和他的办公室一脉相承——简洁,克制,干净得过分。客厅大半面墙是书,另半面是落地窗,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没有多余的装饰,没有一点烟火气。
唯一的例外,是客厅角落,一个崭新的猫窝,和一整套还没拆封的猫粮、猫砂。
沈知微的目光,在那套猫用品上顿了顿。
昨晚她随口说"婚后这只猫归我管",今天,他就把东西备齐了。
她没说什么,可心里某个角落,悄悄软了一下。
谢临渊把一份打印好的东西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是一份协议。
沈知微:……
她就知道,跟一个把红笔批注当家常便饭的人谈结婚,最后一定会变成谈合同。
"我列了草稿。"谢临渊在她对面坐下,语气一如既往的公事公办,"你看,有要改的,提。"
沈知微拿起来翻。条款写得清清楚楚,像一份技术规范:婚姻存续期一年;财产各自独立、AA;对外口径统一;居住安排;以及——
她翻到第三页,挑了挑眉。
"'乙方不得对甲方产生超出协议范围的情感期待'?"她念出声,似笑非笑地看他,"谢总,这一条,是写给我的,还是写给你自己的?"
谢临渊面不改色:"互相。"
"……行吧。"
两个人,一条一条地过。
居住安排那一栏,写着"婚后同住"。沈知微立刻警觉:"为什么要同住?领了证不就行了?"
"我祖父会派人来看。"谢临渊言简意赅,"分居的夫妻,瞒不过他。而且,你的家属随调,所里也要核实居住情况。"
合情合理。沈知微挑不出毛病,只能憋出一句:"那我要单独的房间。"
"客房在东边,带独立卫浴。"他答得飞快,显然早有准备,"钥匙在玄关。"
又一次,挑不出毛病。
对外口径那一栏,更是细致到令人发指——什么时候公开、怎么跟同事说、老爷子那边见面要注意什么、甚至连"在公开场合是否需要表现亲密"都列了进去。
沈知微的脸皮抽了抽:"表现亲密?比如?"
"比如,"谢临渊看着她,语气平得像在讨论天线指向,"我祖父在场时,必要的肢体接触。牵手之类。"
沈知微:……
"加一条。"她飞快地说,"'肢体接触仅限老爷子在场,且需提前告知。事后双方有权当无事发生。'"
谢临渊看了她一秒,竟没反对,抬手在协议上添了一笔。
谈到最后一条——AA和钱。
谢临渊本想把家用全包了。沈知微想都没想就拒绝了:"各付各的。这是买卖,不是你养我。"
"你的收入……"
"我养得起我自己。"她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
那是她唯一不肯让步的底线。经费、编制、课题,那些是她应得的、谈好的"对价";可生活上,她一分钱都不会要他的。她信"靠自己",这一条,谁也别想改。
谢临渊看着她那副倔强的样子,沉默了几秒,最后,破天荒地,没再坚持。
"行。"他说,"AA。"
两份协议签好,一人一份。
沈知微把自己那份折好收进包里,站起来准备走。谢临渊送她到门口,临关门前,忽然淡淡地开口:"周四上午,民政局。"
沈知微脚步一顿。
周四。后天。
她信奉"靠自己"的二十七年人生,要在后天上午,被一纸盖着红章的婚书,正式划开一道她从没想过的口子。
"……知道了。"她说。
门关上的那一刻,沈知微站在走廊里,听见门内传来一声很轻的"喵"。
她摇摇头,把那点莫名的、说不清的情绪,压了下去,转身下了楼。
后天,她就要结婚了。跟一个说好了"只领证、不动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