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自给沈知微倒了杯茶,慢条斯理地拧上保温杯,一副语重心长的长辈做派。
"小沈啊,"他开口,"你这次进核心组,叔是真替你高兴。"
沈知微捧着茶杯,没接话。她知道,"但是"还在后头。
"但是呢——你这个借调,到这个月底,就满两年了。"韩立群推了推老花镜,"按规定,借调最长两年。续不续、怎么续,这手续,还得从咱们三室走。"
沈知微捏茶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她当然记得这个期限。她也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在中心的全部根基,那个能让她正大光明做科研、不必担心明天就被赶走的"留下来"的可能,眼下还攥在韩立群手里。
"我这个人,护短。"韩立群慢悠悠地呷了口茶,"你做的那个盲捕获,第一作者你要,叔也认了,没跟你争。可你想想,你一个借调的、没编制的姑娘,把这么重的东西攥在自己手里,真机要是出了岔子,这责任,你担得起吗?到时候,谢总会替你担吗?"
他这话,绵里藏针。
"叔的意思是,"韩立群放下茶杯,身子往前倾了倾,"你把盲捕获,还是挂回咱们三室的总体框架下。出了事,有室里给你兜着。续借调的事,叔也好帮你说话。你看,这不是两全其美?"
茶香里,沈知微忽然觉得有点冷。
她终于明白,评审会上谢临渊那句"我不在乎别人传你什么",护得了她的微波间,护得了她不被人当面欺负——可护不了这个。借调到期,是写在白纸黑字里的规定,是谁的传言都绕不过去的硬坎。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放下了那杯一口没动的茶。
"韩主任,"她抬起眼,声音很稳,"算法的第一作者是我,真机出了岔子,责任也是我的。我担。"
韩立群的脸,慢慢沉了下来。
"至于借调——"沈知微站起身,"到期之前,我会想办法。谢谢韩主任的茶。"
她转身出了门,把那一室的"关心",连同那杯凉了的茶,一起留在了身后。
走廊里,她靠着墙站了一会儿,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嘴上说得硬气,可"想办法"三个字,谈何容易。她没编制,没背景,没人替她说话。两年期限一到,韩立群只要在续借调的手续上卡她一卡,她就得卷铺盖走人——盲捕获做到一半,高原台站的实验还没影,她这两年,就全白费了。
她正出着神,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核心组的群消息,谢临渊发的,只有一行字,冷冰冰的,却让她精神一振:"今晚九点,高原台站联调窗口开放。盲捕获,上链路测一次。相关人员留守。"
沈知微看着那行字,把"借调"的烦心事,暂时压回了心底。
真机的机会,一次都不能错过。今晚,她得留下来。
她没想到,这一留,会把"她和谢临渊有一腿"的传言,直接送上一个新的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