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核心组的第三天，沈知微就摸清了和谢临渊共事的节奏——一种让人又恨又上瘾的节奏。

他话少，眼毒。她交上去的每一版方案，他都能在三分钟内挑出最要命的那个洞，红笔一圈，丢回来两个字："重做。"起初她憋着一肚子火，后来发现，他圈的那些地方，竟没有一处是冤枉的。

这天上午，她把改了第四版的盲捕获流程推过去，做好了再被打回来的准备。

谢临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要把这一版也毙了。

"这里，"他忽然开口，指尖点在收敛判据那一行，"为什么改成动态阈值？"

"固定阈值在低仰角时会误判。"沈知微站在他身后半步，语速很快，"真机上，天线越靠近地平线，背景噪声越大，固定阈值不是漏，就是虚警。动态的，跟着噪底走。"

谢临渊沉默了两秒。

"嗯。"他说，"这版留着。"

就两个字。可沈知微莫名觉得，比韩立群当年那句"小沈做得不错"，要受用一百倍——因为这两个字，是从一个连老总师都挑剔的人嘴里抠出来的，是真的"留着"，不是"放进第三章、署别人的名"。

她正想退回自己工位，门口探进来一个亮堂堂的脑袋。

"沈博士——"谢屿抱着个鼓鼓囊囊的文件袋，笑眯眯地，"你要的东西，我给你淘来了。"

那是高原台站这些年全套的原始设备参数，和一本厚得能砸死人的历史故障记录——不是三室"整理"过的版本，是带着各种潦草批注、维修工签字、甚至咖啡渍的原件。

"你从哪儿弄来的？"沈知微有点意外。这些东西卡在三室手里，她要了两天，韩立群那边一直"在找"。

"我的活儿不就是这个嘛。"谢屿把文件袋递给她，压低声音挤挤眼，"再说，你是我堂哥钦点的人，我总得照顾着点。"

谢临渊在那头头也没抬，淡淡接了一句："谢屿。"

"在！"

"把你的'照顾'，用在协调机时上。"

谢屿缩了缩脖子，冲沈知微做了个口型——你看，他就这样。临走前，他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特意提醒，凑到她耳边小声说："对了，最近别太往我堂哥跟前凑。老爷子又在催他相亲了，这几天他心情……啧，你懂的。"

沈知微一愣。

她还没来得及多想"老爷子""相亲"这几个字背后的分量，谢屿已经一阵风似的走了。

她抱着那一摞原始数据回到工位，刚翻开第一页，桌上的内线电话就响了。

是韩立群。

"小沈啊，"听筒里飘来那把慈祥的嗓音，沈知微的后槽牙立刻就酸了，"忙不忙？来我办公室一趟，叔跟你聊两句。"

——

韩立群的办公室，茶香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