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四十五,沈知微站在了牧星核心组的门口。
这里和三室是两个世界。门一推开,最先撞进眼里的,是一整面墙的屏幕——上面跳动着几十亿公里外那台探测器的实时遥测,一行行数据安静地滚,像深海里的心跳。屋里坐着的人,个个埋头盯着自己的屏,没人闲聊,连键盘声都透着一股克制。
谢屿把她送到门口,朝里努努嘴,小声道:"进去吧。记住,少说废话,他不爱听。"说完,这位昨天还话痨的协调岗,竟有点心虚地溜了。
沈知微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谢临渊在最里头,背对着门,正盯着那面屏幕墙。晨光从高窗斜进来,落在他肩上,把那身依旧扣得一丝不苟的深色衬衫,勾出一点冷硬的轮廓。
听见门响,他没回头,只淡淡开口:"沈知微。"
"到。"
"八点四十五。"他说,"还行。"
她以为接下来会是漫长的训话,或者至少一份入组说明、一摞要读的文档。
结果都没有。
谢临渊转过身,把一份打印好的东西推到她面前。是她的盲捕获方案,被人用红笔批得密密麻麻——字迹又快又利,像刀。
"你的算法,在仿真里跑得通。"他开门见山,"但牧星不是仿真。三个月后,高原台站要做第一次真实链路的捕获实验。我要你的盲捕获上真机,捕到那颗探测器。"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个月。从仿真到上真机,要跨过几十面真实天线,跨过大气,跨过设备本身的一身毛病——三个月。
"这不可能。"她脱口而出。
"嗯。"谢临渊看着她,镜片后那双眼睛没什么温度,"所以我没让韩立群做,也没让别人做。"
沈知微捏紧了那份红批的方案。
她忽然懂了。这不是训话,也不是刁难,这是谢临渊的方式——他不会说一句"你做得好",他会直接把一个所有人都觉得做不到的东西扔到你面前,看你接不接得住。
她可以拒绝。借调来的博士后,谁会怪她扛不起一个三个月的硬指标?
可她要是接了,盲捕获就真正是她的了,名正言顺,谁也夺不走——韩立群夺不走,"团队的名义"也夺不走。
她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我可以试。但我有条件。"
谢临渊挑了下眉,似乎没料到她敢提条件。"说。"
"第一,高原台站的全套设备参数和历史故障记录,我要原始的,不要三室'整理'过的版本。"她一条一条地说,语速很稳,"第二,联调机时优先给我。第三——"
她顿了顿,想起昨天评审会上那个被"做平"了的念头,到底没说出来,换成了另一句:"第三,从今天起,这个算法的第一作者,是我。"
会议区安静了一瞬。
谢临渊看着她,看了比寻常多出来的那一秒。然后,他做了一件全核心组从没见过的事——
他笑了一下。很淡,几乎看不出来,转瞬即逝。
"行。"他说,"我以为你只会做算法,没想到,你也会谈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