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一脚踏进食堂,饭还没打上,胳膊先被人从侧面一把拽住。
"你瞒得我好苦啊,沈知微。"
周窈把脸凑得极近,眼睛瞪得溜圆,一副"我已经知晓一切"的痛心疾首。
沈知微面无表情地把胳膊抽回来:"瞒你什么?瞒你今天的红烧肉只剩三块?"
"瞒我你跟谢总!"周窈压低声音,"谢总"两个字咬得又重又暧昧,"全中心都传遍了,就我这个当亲闺蜜的,最后一个知道。"
来了。
沈知微心里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评审会上那一出,撑不过半天。
果不其然。从早上散会到现在不过三个钟头,她去打印室拿材料,两个不认识的姑娘看见她立刻噤了声,眼神在她脸上来回逡巡;她去三室找数据,平时对她爱答不理的男同事们破天荒地集体客气,连一直霸着她那台微波间的人,都主动让出了下午的机时——客气得她浑身不自在。
她端着餐盘在周窈对面坐下,慢条斯理地戳了一下那块来之不易的红烧肉。"我跟谢总,"她说,"统共说过不到十句话,全是关于相位的。"
"那可不一定哦。"周窈神秘兮兮地伸出三根手指,"我跟你说,现在版本可多了。"
她掰下一根:"版本一,你俩早就认识,谢总看在旧情面上提携你。"
又掰一根:"版本二,谢总评审会上一眼相中你,英雄救美,当场把你从韩立群手里捞走。"
"还有版本三——"周窈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到最低,"说你俩,早就好上了。要不然谢阎王那种人,能对谁说'直接向我汇报'?你知道这五个字在牧星是什么概念吗?整个核心组,敢让他这么说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而且全是熬了十几年的老总师。"
沈知微嚼着红烧肉,面不改色:"版本四,他就是单纯觉得我做的盲捕获能用,别人做的不能用。"
周窈被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噎了一下,恨铁不成钢:"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啊?这要是传出去……"
"传出去怎样?"沈知微终于抬眼,"传得我那台微波间下午能用了,传得韩立群今天没敢再提把我课题收编进三室——你说,我该着急,还是该谢谢这个传言?"
周窈愣住。半晌,她幽幽地说:"沈知微,你这人,真的很会过日子。"
"我没爹没妈,没导师没编制,"沈知微把最后一口饭扒拉干净,语气平平,"不会过日子,早被人嚼得渣都不剩了。"
周窈张了张嘴,到底没接这句。她认识沈知微六年,从读研到留所,眼看着这姑娘一个人,把所有本该有人替她扛的,全扛了下来。
气氛刚有点沉,食堂门口忽然热闹起来。
一个年轻男人端着餐盘四下张望,像在找人。他穿一件浅色卫衣,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跟这间灰扑扑、人人面带菜色的食堂格格不入——太亮了,亮得周围好几桌的姑娘都悄悄抬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