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一会儿,她说:“我妈,在收碎了的碗。”
他没有接话,没有问 “然后呢”,没有说 “只是做梦”,没有任何安慰。只是手上的力道,轻轻压了一下,像在说:我在。
那两个字,他没有说出口。
但林砚感受到了。
被子里,她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扣住了他的一截袖口,攥着,不紧,但没有放开。他感觉到了,没有抽手,没有说话,任由她攥着。
林砚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只记得最后意识消散之前,背脊上还有那个温度,稳的,均匀的,不动的。
天亮了,是那种冬天特有的、慢而白的亮,光线从窗帘缝隙渗进来,把房间染成淡蓝灰色。
林砚醒来时,顾沉舟不在床上了。
被子被整理过,她这一侧压得平整,旁边那一半已经收拾好了,枕头摆回原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林砚坐起来,头发乱,压出一道浅痕,她用手拢了拢,坐在床沿发了一会儿呆。
房间里很安静,能隐约闻到厨房传来的粥的气息。
她站起来,走出卧室,顾沉舟在厨房,背对她,站在灶台前,左手扶着锅沿,右手持勺,动作很慢,在搅粥。他穿着家居的深灰,头发有些乱,是早上刚起来的样子,还没有完全整理好,颈背的线条在晨光里干净清晰。
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说:“坐,快好了。”
林砚在餐桌前坐下。
两人都没有提昨晚。
不是刻意回避,是某种默契,都知道有些东西发生了,都知道那不必用语言再说一遍。说了,反而会变成另一种东西,变成需要解释、需要定性、需要处理的问题。现在这样,安静吃粥,晨光落在桌面,已经足够。
粥端上来,白粥,里面有枸杞,有几片薄薄的生姜,是专门煮的,不是昨晚剩下的。
林砚低头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谢谢。” 她说。
“嗯。”
餐桌上很安静,只有偶尔瓷勺碰碗壁的轻响,窗外有风过树梢的声音,远而轻。林砚喝粥,顾沉舟喝粥,两个人坐在同一张桌子的两侧,像两枚彼此调好了频率的信号,不用说话,也不嘈杂。
有些东西变了。
林砚能感觉到,但她没有命名它。
她只是知道,今早的粥比昨天的粥更暖,窗外的光比昨天的光更白,而他坐在那里的样子,比她刚搬进来那天,多了一点什么 ——
不是陌生,是熟悉。
是一种让人很难言说、却一旦感知到就再也说不清楚是从哪一刻开始的熟悉。
当晚,顾沉舟在备忘录写:
她来敲我的门。
停了很久。
我没有松手。
再停,再写:
她攥住我袖口,睡着了。
他盯着这三行字,屏幕的蓝光映在他眼底。
他按了很长时间删除键。
全删了。
然后重新打上,一字不差。
她来敲我的门。我没有松手。她攥住我袖口,睡着了。
最后他在下面加了一句:
我不该记这些。
然后又加了一句:
但我没办法不记。
保存,关掉。
屋外风声轻,走廊暗。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压在自己胸口,心跳节奏乱。
他是做控制的,他知道乱的原因。
他不打算修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