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倒春寒,气温骤降。
头一天还穿夹袄,第二天就要披斗篷了。
赵昀从文华殿回来,路过长春阁时,听见里面传来咳嗽声,声音不大,闷闷的,像是被压住了,不想让人听见。
他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咳嗽声又响了一次,还是那种闷闷的,压抑的咳。
他抬手敲门。
“谁?”
“我。”
里面安静了一瞬,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整理衣裳,过了几秒,沈京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亮了一些:“进来。”
赵昀推门进去,看见沈京坐在榻上,身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手里捧着一碗热姜汤,她的脸色不太好,嘴唇有些发白,眼下一圈淡淡的青色,鼻尖微微泛红——不是冻的,是擦鼻涕擦的。
“母妃病了?”赵昀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她的脸。
沈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偏过头去:“风寒,没事。”
“叫太医看了吗?”
“看了。”
“太医怎么说?”
“说多喝热水多休息。”沈京微微蹙眉。
赵昀站起来在屋里环顾了一圈,看见窗子开了一条缝,冷风从那道缝里钻进来,吹得帐幔轻轻摆动,他走过去,把窗子关严了。
“开窗透气是对的,”他说,“但现在外面风大,母妃又在病中,吹了风加重了就不好了。”
关好窗走到炭盆边,往里加了几块炭,用火钳拨了拨,火苗蹿上来,屋里的温度慢慢升高了一些。
赵昀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矮桌,桌上放着沈京喝了一半的姜汤,还有一碟子桂花糕——每年秋天她都会叫御膳房做一批桂花糖桂花糕,存在罐子里,能吃到来年春天。
赵昀看着那碟桂花糕,忽然觉得饿了。
“想吃?”沈京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赵昀点头。
沈京把碟子推过来:“吃吧。”
赵昀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糕体松软,桂花香气浓郁,甜度刚好,不腻不淡,他嚼着嚼着,忽然想起他在厨房跟她学做桂花糖的事,那时候沈京站在他身后,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搅糖浆,说“火不能大,大了会苦”。
他已经不记得那锅桂花糖的味道了。
但他记得那只手。
扶在他肩膀上的那只手,温热,柔软,带着香气。
“想什么呢?”沈京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赵昀咽下嘴里的桂花糕,说:“在想以前跟母妃一起做桂花糖的事。”
沈京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他会记得这种事。
“那么久的事了,”她说,“你还记得?”
“记得。”赵昀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每一件都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