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元节宫里照例要放河灯。

妃嫔皇子们每人手里拿着一盏河灯，灯是用各色绢纸糊的，莲花的形状，中间插着一小截蜡烛，点燃了放到水面上，让它顺着水流漂走。

赵昀领的是一盏白色的莲花灯，素净，简单，在一堆花花绿绿的灯里显得不起眼。

他端着灯站在河边，没有放。

他在等人。

沈京来了，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乌发只简单地挽了个髻，鬓边簪了一朵白色的绢花，中元节是鬼节，不宜穿红戴绿，宫里所有人都穿得素净，但沈京穿素净的颜色最好看。

她手里也拿着一盏灯，是粉色的——宫里发灯的时候她没要，自己让翠屏另做了一盏，粉色的绢纸，糊成荷花的形状，花瓣层层叠叠，精致得像真的一样。

他端着灯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沈京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蹲下身把灯放在水面上，赵昀也跟着蹲下，把灯放下去。

赵昀的目光跟着那盏粉色的灯，看它顺着水流慢慢地，慢慢地漂远。

沈京蹲在河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侧脸被河灯的光映得忽明忽暗，她的睫毛很长，在眼睛下方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抿着，神情安静而专注。

赵昀觉得她比河灯好看。

比所有的河灯加在一起还要好看。

“母妃，”他忽然开口，“你许愿了吗？”

沈京偏过头来看他：“许什么愿？”

“放河灯的时候不是都要许愿吗？”

沈京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什么愿望。”

赵昀看着她，想说“你没有愿望，那我的愿望分你一个”，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太矫情了。

转过头，看着河面上那盏越来越远的粉色河灯，在心里默默地许了一个愿。

他没有说出来。

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从河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月亮很大很圆，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像一面被擦得锃亮的铜镜，月光洒在宫墙和琉璃瓦上，把整座皇宫照得像一座银色的迷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