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是被光晃醒的。

秋天的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毯上，落在那盆还没开花的水仙上，落在沈京的脸上。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的脸正贴着沈京的肩窝，手臂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她的腰上，一条腿也跨了过去，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她身上，沈京的寝衣被他蹭得皱巴巴的，领口大敞，露出一大片白腻的肌肤和一小截鹅黄色的抹胸。

沈京还没醒，呼吸轻而缓，胸口微微起伏着，晨光从窗纸透进来，给她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金色。

赵昀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把手从她腰上收回来，他的手指划过她腰侧的布料，感觉到布料下面身体的温度，整个人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了手。

他翻过身，背对着沈京，心跳快得像擂鼓。

他整个人都被她的味道包围了。

闭着眼睛，感受着身后的呼吸，体温，她身上散发出的每一缕气息，觉得自己像是躺在云端，又像是被埋在花海里，甜蜜又窒息。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沈京翻了个身，手臂搭在了他的腰上。

赵昀僵住了。

“昀儿？”沈京的声音沙哑而慵懒，带着刚睡醒的鼻音，“你醒了？”

赵昀不敢回头，声音闷在枕头里：“嗯。”

沈京的手臂收紧了一些，把他往自己那边拉了拉，下巴搁在他的肩头，说话时呼出的热气喷在耳廓上：“昨晚睡得好吗？还做噩梦吗？”

赵昀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从耳尖一直红到耳根，像要滴血，他拼命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听起来正常一些：“没……没做了。”

“那就好。”沈京打了个哈欠，收回手臂，坐起身来。

她伸了个懒腰，寝衣的袖子滑落下去，露出两截藕白的小臂，晨光落在她身上，她的头发蓬松凌乱，脸上不带脂粉，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慵懒的美，像一朵刚被雨水洗过的花。

他的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酸酸胀胀的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腔里破土而出，带着泥土的腥气，带着春天的暖意，带着一种他无法命名的，让人既快乐又痛苦的感受。

沈京趿着绣鞋走到妆台前，拿起梳子开始梳头，铜镜里映出她的面容，她一边梳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以后要是再做噩梦，就来找母妃。”

赵昀趴在枕头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背影，轻声说：“真的吗？”

“嗯，”沈京从镜子里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别哭哭啼啼的就行。”

赵昀的心跳又快了起来。

第二天晚上，赵昀又来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中衣，头发散着，月光把他整个人照得像一截白生生的玉。

沈京看了他几秒，然后拍了拍床沿：“上来吧。”

赵昀爬上床，把脸贴在沈京的肩头，鼻尖抵着她的锁骨，沈京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放松下来，伸手揽住了他的肩。

“睡吧。”她说，声音不大，但在深夜的寂静里显得格外清晰。

赵昀闭上眼睛，睫毛在她锁骨上轻轻扫过。

他整个人都浸在这种气味里，像是沉入了温暖的海水，四面八方都是柔软的压力，把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他想，如果这就是溺死的感觉，那他愿意死一万次。

不知过了多久，沈京的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她睡着了。

赵昀睁开眼。

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把她的脸照得清清楚楚。睡着了的沈京和醒着的时候不一样——醒着的时候，她的眉眼间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疏离，像是在你和世界之间隔了一层纱。但睡着的时候，那层纱落下来了，她的眉眼舒展，嘴唇微微嘟起。

赵昀盯着她的嘴唇看了很久。

那唇形很美，上唇的唇峰清晰，唇珠饱满，下唇丰润，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从门缝里看到的情景——皇帝吻这双唇的时候，她发出了那种声音。

他的手指在被面下攥紧了。

他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把脸凑过去，近到能感觉到她呼出的气息拂在自己的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清甜的味道。

他的嘴唇距离她的嘴唇，只有一寸。

只要再往前一点点——

他停住了。

不行。

现在还不行。

把脸埋回她的肩窝里，闭上眼睛，用力到眼皮都在发抖。

胸腔里的那颗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住了，又疼又胀，每跳一下都在叫嚣着同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