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昀十四岁的秋天,发生了一件小事。
说小,确实小——不过是沈京换了一顶帐幔。
说她之前用的那顶粉色的旧了,要换一顶新的,还是粉色,但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从淡粉色换成了桃粉色。
这件事本不该传到他耳朵里。
但翠屏来给他送点心的时候多嘴说了一句:“娘娘挑了半日,最后选了这个颜色,说是衬肤色。”
赵昀听了,没有说什么。
但当夜,他没有回东厢房。
他让张氏去跟翠屏说了一声,说今晚想在母妃那边温书,让翠屏帮忙在正殿的外间收拾一张榻出来。
张氏去了,回来说翠屏同意了,但娘娘已经睡下了,让他别吵着娘娘。
赵昀抱着一摞书去了正殿。
外间的榻已经铺好了,被褥枕头都是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翠屏还贴心地给他留了一盏灯。
赵昀在榻上坐下来,拿起一本书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扇通往内室的门上。
门关着。
门缝里透出一点光,很微弱,大概是沈京床头那盏长明灯的光。
赵昀放下书站起来,走到那扇门前。
站了一会儿抬手,轻轻推了下门。
没锁。
门无声地开了一条缝。
赵昀从那条缝里看进去。
沈京睡在床上,被子盖到胸口,头发散在枕头上,铺了半个枕头,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穿过那顶新换的桃粉色帐幔,变成了一种柔和的,暖融融的光,落在她的脸上,肩上,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上。
帐幔是桃粉色的,薄如蝉翼,在月光下像一层粉色的雾,把里面的人笼得朦朦胧胧的,像一个不愿醒来的梦。
赵昀站在门外,透过那条门缝,看着那层粉色的雾,和雾里的人。
他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浅,怕发出声音,怕惊动那个梦。
他的手放在门板上,指节微微用力,指甲嵌进木纹里。
他想进去。
想坐在她床边,看着她睡觉,想替她掖一掖被角,想把她散在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想碰一碰她的脸颊——就碰一下,轻轻的,像风吹过一样,她不会醒的。
他深吸一口气把门轻轻拉上,退回了外间。
他躺在榻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心脏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闭上眼睛,眼前全是那层桃粉色的帐幔,和帐幔里朦朦胧胧的身影。
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墙壁是冷的,他把额头贴在墙上,让那股凉意渗进皮肤里。
没用。
他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躁动,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野兽,不停地撞着笼子的栏杆,撞得头破血流也不肯停。
他把身体蜷缩起来,被子拉到下巴。
可身体比他想象的更难控制。
闭上眼睛,使劲地,用力地,拼命地不去想那层粉色的帐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