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里桂花开了,整个后宫都浸在甜腻腻的香气里,风一吹,细碎的花瓣便簌簌地落,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赵昀下学回来,路过御花园时站了一会儿,他不是爱看花的人,但今日不知怎的,看着那满树细小的金色花朵,忽然想起沈京的梳妆台上有一瓶桂花油,她洗过头发总要抹一点,那股味道他偷偷闻过好多回。
他让张氏去找了个小竹篮,自己爬上树去摘花。
“殿下,您小心些!”张氏在树下急得直跺脚,“摔着了奴婢怎么跟娘娘交代!”
赵昀不理她,骑在树杈上,专挑开得最密的花枝折,桂花太小,一朵一朵摘不知要摘到什么时候,他干脆折了好几枝,连枝带花放进篮子里,想着回去慢慢捋。
他从树上跳下来时,袍子上沾满了金色的花粉,头发里也落了不少,整个人像在桂花蜜里滚过一圈。
“走吧,回长春阁。”他拎着篮子,脚步比平时快了许多。
沈京正在院子里晒太阳。
深秋的太阳不毒,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她歪在一把藤编的躺椅上,手里捧着一本闲书,半天没翻一页,眼皮耷拉着,快要睡着。
赵昀走进院子时,她听见脚步声,眼皮抬了抬,又合上了。
“母妃。”赵昀站到她面前,声音里带着一点藏不住的雀跃。
“嗯。”
“我摘了桂花。”
沈京没睁眼:“嗯。”
赵昀把篮子举到她面前,桂花的香气猛地扑过去,浓得像打翻了一整瓶香露,沈京的鼻翼翕动了一下,终于睁开眼,低头看了看那个篮子——几枝桂花挤在一起,花朵密密匝匝的,金黄一片,衬着深绿的叶子,好看是好看,但枝枝叉叉的,乱七八糟。
“你爬树了?”沈京看着他一身的狼狈,衣服上全是树皮的碎屑和花粉,头发里还挂着一小片枯叶。
赵昀点头,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
沈京伸手,从他头发里摘下那片枯叶,指尖在他发顶停留了一瞬,赵昀的呼吸立刻紧了,但他绷住了,没有表现出来。
“摘这么多桂花做什么?”沈京把枯叶弹掉,重新靠回躺椅上。
赵昀张了张嘴,想说“给母妃的”,又觉得这话太直白了,说出来像在邀功,便换了个说法:“先生说桂花可以做成糖,泡茶喝,做点心都好。”
沈京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他读不懂的东西,那目光停了一会儿,移开了。
“行,那你做吧。”她语气淡淡。
赵昀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那个篮子,嘴唇动了动,又闭上了。
沈京等了几个呼吸,没听见脚步声,又睁开眼:“还有事?”
“我……”赵昀的脸微微发红,红得不明显,但他自己觉得整张脸都在烧,“我不会做。”
沈京看了他两秒。
“让张氏做。”
“张氏也不会。”
沈京的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她看出来了,他在撒谎,张氏在沈家当了几十年的差,什么点心零嘴没做过,桂花糖这种简单的东西怎么可能不会。
但她没有拆穿他。
她只是叹了口气,从躺椅上坐起来,把书扣在扶手上,伸手拿过那个篮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