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一度的玉牒重修,礼部循例请旨,命画师为皇子绘像。
赵昀被领到偏殿时,沈京已经在等他了。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褙子,头上戴着一套银镶玉的头面,耳朵上坠着两粒小小的珍珠,整个人清清爽爽的,像一弯倒映着天空的湖水。
赵昀一进门就看见了,脚步顿了一顿,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过去,行了个礼。
“母妃。”
沈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眉头微微皱起来。
“这衣裳谁给你挑的?”
赵昀低头看了看自己——藏蓝色的袍子,领口和袖口镶着黑色的滚边,腰间束着一条墨绿色的绦带。
“张氏。”他说。
沈京叹了口气,那声叹气里全是“果然如此”的意思。
她对翠屏说:“去把我柜子里那件月白色的袍子拿来,就是前些日子刚做的那件。”
翠屏应声去了。
不多时拿来了,是一件月白色的袍子,料子是上好的云锦,在光线下会泛出淡淡的银光,领口和袖口绣着银色的暗纹,不仔细看瞧不出来,仔细看才知道精致。
“换上。”沈京把袍子递给他。
赵昀接过来,手指触到衣料,滑得像流水,凉丝丝的。
他没有动。
沈京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在这里换?”赵昀的声音很小,耳朵尖红了一点。
沈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里有一点点的揶揄,像是在说“你才多大,还知道害羞”。
“去屏风后面。”她朝角落里那架紫檀木屏风抬了抬下巴。
赵昀抱着袍子去了屏风后面,窸窸窣窣地换衣裳,月白色的袍子穿在身上,衬得他的脸更白了,白得像上好的瓷器,配上那双眸子——那眸子随了他的生母赵昭仪,颜色比寻常人要深一些,几乎接近黑色。
他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沈京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最后停在他脸上,定住了。
赵昀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垂下了眼睛。
“转一圈。”沈京说。
赵昀转了一圈,袍角扬起来,月白色的布料在光线下泛起银色的波纹,像月光下的水面。
沈京没有说话。
但她看他的眼神变了。
不是以前那种“看一个孩子”的眼神,而是一种新的,赵昀从来没有在她眼睛里见过的眼神——像一个人在端详一幅画,发现这幅画比想象中好看得多,好看到让她意外,让她不得不重新打量。
“行了,去吧,画师等着呢。”
赵昀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沈京还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目光仍然落在他身上,还没收回去。
赵昀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从小到大,沈京从来没有用那种眼神看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