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眼神……
他说不上来。
但他想再被这样的眼神看一次。
画师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留着长髯,说话慢吞吞的,像冬天里流不动的河水。
赵昀坐在椅子上,按照画师的要求,微微侧身,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平视前方。
他坐了不到一刻钟就觉得浑身发痒,想动又不敢动,只能硬撑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前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堵白墙。
沈京没有走。
她搬了一把椅子,坐在画师旁边,看画师起稿。
赵昀的目光从白墙上移开,偷偷地,飞快地扫了一眼沈京的方向,又收回来。
然后又扫了一眼。
又收回来。
“三殿下,”画师停下笔,“您的头往左边偏了。”
赵昀连忙把头摆正。
他坐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往沈京那边看。
沈京正低头看画师的草稿,侧脸对着他,睫毛低垂着,嘴唇微微抿着,神情专注而安静。
赵昀忽然觉得,不是他在被画。
是沈京在被画。
他想把这一刻记下来,记在脑子里,永远不忘。
画师画了两个时辰。
赵昀从椅子上站起来,腿都坐麻了,走了两步才缓过来,他走到画师身边,看那幅画——
画上的人端端正正地坐着,眉眼精致,气质沉静,月白色的袍子在光线下泛着柔光。
“画得很好,”沈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把他画的很好看。”
赵昀转过头看她,沈京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
“他不本来就长这样吗?”画师捋着胡子,实诚地说。
沈京没接话,只是看了赵昀一眼。
那一眼的内容赵昀来不及分辨,她已经移开了目光。
“回去换衣裳吧。”她的语气又变成了平时那种淡淡的,不冷不热的调子。
赵昀应了一声,转身去屏风后面换回自己的藏蓝色袍子。
他把月白色的袍子叠好,捧在手里,走出来。
“母妃,这件袍子——”
“给你了。”沈京已经往外走了,背影在门口晃了一下,消失在阳光里。
赵昀站在偏殿里,抱着那件月白色的袍子,低着头,看着衣料上细细的银色暗纹。
他把袍子举起来,贴在脸上。
衣料上还残留着沈京衣柜里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