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京看了他两秒,没说信,也没说不信,转过身继续走。
赵昀又跟上去了,这次跟得更近了,近到他能看见她斗篷帽沿上白狐毛的每一根绒毛,雪光映在那些绒毛上,白得发亮,像一小团一小团的云。
沈京走到御花园的梅林边,停下来了。
红梅开了,白雪红梅,好看得像一幅工笔画,她站在一株老梅树下,仰头看枝头的花,雪花落在斗篷上,帽沿上,睫毛上,她眨了眨眼,雪花从睫毛上抖落,落在鼻尖上,化成了一小滴水。
赵昀站在她身后,看着那滴水从她的鼻尖滑下来,沿着人中滑到嘴唇上方。
她伸出舌尖,舔掉了那滴水。
赵昀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了。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只是觉得浑身上下的血都往头顶上涌,耳朵嗡嗡地响,眼前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了——雪不像是雪,梅不像是梅,沈京不像是沈京,像是一个从雪里走出来的精怪,专门来勾他的魂。
“昀儿?”
沈京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啊?”他的声音劈了,像变声期提前来了,又尖又哑,难听得要命。
“你在发什么呆?”沈京转过身,面对着他,红斗篷在雪地里鲜亮得像一面旗帜,“叫了你三声了。”
“我……在想功课。”赵昀说,眼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天,天太亮,看地,地太白了,看她——
不敢看她。
沈京打量了他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脸颊。
“脸怎么这么红?”她的手指贴着他的皮肤,凉丝丝的,“冻着了?”
赵昀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说话。”沈京皱眉。
“没,没有冻着。”他的声音还是劈的。
沈京又看了他几秒,把手收回去,揣进斗篷里。
“回去吧,别在这儿站着了,冷。”
她转身走了。
赵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月亮门后面。
红斗篷在白色的雪地里留下一道鲜艳的痕迹,像血,像火,像某种他不敢命名的东西。
他低头看着雪地上她留下的脚印。
小小的,浅浅的,像猫爪子在雪地上按了一下。
伸出脚,把自己的脚放进她的脚印里。
放不进去。
他就那样站在她的脚印上,两只脚轮流踩,踩了很久很久,久到鞋底湿透了,冷意从脚底蔓延到小腿,他才终于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