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里下了第一场雪。

雪从夜里开始下，到天亮时已经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没到脚踝，宫殿的琉璃瓦上盖了雪，红墙被雪映得更红了。

赵昀醒来的第一件事不是穿衣裳，而是跑到窗前往外看。

白茫茫的一片。

他几乎是跳着穿好衣裳，胡乱洗了把脸，推开门冲了出去。

“殿下！殿下您还没用早膳呢！”张氏在后面喊。

赵昀已经跑远了。

他在雪地上跑了几步，停下来，低头看自己踩出来的脚印——深深的，清晰的，一个一个印在洁白的雪面上，像一条断断续续的线。

他忽然想，沈京踩出来的脚印是什么样子的？

她的脚比他小得多，脚印应该是小小的，浅浅的，像猫爪子在雪地上按了一下。

他沿着回廊往东厢房走，走了几步，放慢了脚步。

他不想让沈京觉得他是专门来找她的。

虽然他确实是专门来找她的。

他在回廊的拐角处站了一会儿，假装在看院子里的雪景，其实一直用余光瞄着长春阁的门。

门关着。

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门开了。

沈京从里面走出来，穿着一件大红羽缎的斗篷，帽沿上镶着一圈白狐毛，衬得她的脸小了一圈，下巴尖尖的，眼睛大大的，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赵昀的呼吸卡住了。

他发现一件事——沈京每一件衣裳穿在身上都好看，但大红色最衬她，她穿素色的时候像一朵白莲花，清清净净的，穿大红色就不一样了，整个人像一团火，烧得人移不开眼睛。

沈京沿着回廊往另一个方向走，斗篷的下摆拖在雪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赵昀想都没想就跟了上去。

他跟在她身后，保持着大约十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看见她的背影，但不会被她发现。

——他以为不会被她发现。

沈京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赵昀差点撞上去，连忙刹住脚，身体晃了一下，手忙脚乱地扶住廊柱。

“你跟着我做什么？”沈京看着他，眉毛挑起来，眼睛里有审视，但也有一点点的——他说不上来，可能是觉得好笑，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我没有跟着母妃，”赵昀说，声音不大，理直气壮得有点心虚，“我要去文华殿上课，正好顺路。”

沈京看了一眼他空空的双手——没有书，没有笔，没有纸。

赵昀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看见了自己空空的手。

“书……书童拿着呢。”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