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蛰这日，春雷乍动，蛰虫惊醒。

赵昀被雷声吵醒的时候，天还没亮。窗外雨声如瀑，雷声滚滚，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雪白。

他躺了一会儿，忽然坐起来，披了件外衣就往外走。

张氏睡在外间，听见动静爬起来，揉着眼睛问：“殿下？怎么了？”

“去看看母妃。”赵昀已经走到了门口。

张氏愣了一下，想说“娘娘那边有翠屏伺候着呢”，但赵昀已经推门出去了，雨声吞没了他急促的脚步声。

他跑过回廊，雨水从檐角倾泻下来，像一道水帘，他侧身挤过去，衣袍湿了半边。

长春阁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灯。

赵昀站在门口，喘着气，雨水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淌。

他犹豫了。

他在犹豫自己是不是反应过度了。打雷而已，沈京又不是小孩子，她怕不怕雷关他什么事？她怕不怕雷，她有没有人陪，她睡得好不好——

关他什么事？

抬起手，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回应。

他的心跳加速了，不是因为奔跑，是因为担心——是风寒了吗？还是发烧了？烧得昏过去了听不见敲门声？还是出了别的什么事？

推了推门，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他走进去。

屋里很暗，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照亮一切，沈京的床上帐幔低垂，影影绰绰的，看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母妃？”赵昀轻声喊了一句。

没有回应。

他走到床边，伸手撩开帐幔。

沈京躺在床上，被子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脸，她的眼睛闭着，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均匀而绵长，脸颊在闪电的光里显得格外白皙。

她在睡觉。

睡得正香。

赵昀站在床边，撩着帐幔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冒着雨跑过来，浑身湿透了，心跳快得像要死掉，以为她害怕，以为她病了，以为她出了什么事——

她在睡觉。

睡得很好。

什么事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