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底下这般热闹,萧小姐难道就不想要下去瞧瞧?”季云鸿边吃着面前的茶,边瞧着底下的抛杯掷酒的人群拱火道。
林溯和萧婉清便同时看向了他。
“季公子去吧,我和阿溯就不去了。”萧婉清说。
林溯撇开了眼,表示认同。
季云鸿见居然真的劝不动她,便寻了另外的话轻声叹息着道:“唉,也不晓得蓉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萧婉清听到了,虽面不改色,但垂在桌案下的手却随之而紧了又紧,一项不安分的心思竟也就此油然而生了。
……
再上一层楼,长公主和靖王坐到了一块,二人剑跋扈张,中间只隔着张摆着热茶的桌案,有一袅青雾从中徐徐升起,瞧起来意外和谐。
“姑姑近日来真是好有雅兴啊,听底下人说您最近都不在宫里住着,而是常常往外走,没想到今日竟走到了这邀月楼里来,莫不也是来看这花魁的?”一片祥和之下,宣翊宸率先开了口问道。
“也是?”听到他这话,宣婧颤抖着声笑了笑,左手轻抚着额边反问道:“本宫想起来了,本宫的好侄儿前些天不也是打着本宫的名义,去那长生殿里送了萧小姐一尊佛像么,怎么今日你难道是来看花魁的?”
二人话中各有所指,却又都握着各自的把柄,就算心中明了,也不能戳破。
宣翊宸也只是笑了笑,端起右手边的茶就吃了一口,再没回话。
再后来,二楼包间里那端坐着的守规矩的姑娘,在楼下第一场奏起的琴瑟歌舞中没了身影。
季云鸿不知从哪寻来了一件男子的锦衣玉袍,瞧起来就和林溯身上的那件大相径庭,说要让萧婉清换上。
萧婉清开始还不乐意,为何自己非要换上这套男装,便借口说这类衣服她从来就没穿过,更不知晓怎么换。
季云鸿就对她二人说:“你这样子出去,谁都看得出来你是个大家闺秀,左一句闲言右一句碎语的,若是又被认出是相府千金,那到时候还怎么玩?这办法是麻烦了些,可也是眼下最合适的了。”
然而萧婉清还正在想着她的装扮和身份的确是个隐患,季云鸿就将那些衣服一把塞给了林溯。
“萧小姐不会穿,林溯你总会吧?别愣着了,赶紧去给你家小姐换上吧,可别误了时辰,到时候就瞧不见蓉姐姐了。”
于是林溯抱着那些衣服看了萧婉清一眼,直到萧婉清也抬头懵懵地朝她望来,林溯便才盯着她那双略泛潮意的眼眸说道:“小姐,走吧?”
剩下的季云鸿就凑热闹似地摆着手催着那还在对视的二人赶紧进去换。
萧婉清这才和林溯双双走进了隔间里。
林溯整理着手上的那些衣袍,边叫萧婉清将身上的衣裳先解下来。
可萧婉清看着她还在理衣服的手,迟迟没有动静。
林溯意识到了,抬头望去,唤了她一声:“小姐?”
萧婉清便别开了眼,轻轻应了一声后,将手伸到了自己胸前的衣襟上,向外撩开了那层外衫,解开了束腰将其拨落了下来。
而后她便只着着一件雪白色的亵衣站在林溯面前,等着她整理好了,来给自己换衣服。
然而林溯抬头看了她一眼,却并无别的想法,只因她这副模样自己已经见过太多次了。
林溯分好了衣裳,便将其举了过去,替萧婉清一件一件地又套上。
萧婉清也只是一言不发地盯着她瞧,看她认真且仔细地在身前替自己又系好了最外头的腰封。
最后林溯又抬手将她的发髻也都松了下来,既然要扮公子,就要扮地彻底才是,季云鸿给的那套衣服里,连男子戴的发冠都给她准备好了。
只是林溯现下还不会画那些胭脂水粉,她将那些胭脂盘都挑了出来,摆在手上却甚是无措,不知该从何处下手。
这时候就从她身后伸来了一只指纤如水葱般的玉手,雪白的袖上印着精致的绣花纹,姑娘靠过来,带着其身上原本雪松的幽香,可回头一看,这又文静秀气地像是谁家的翩翩公子。
“给我吧。”萧婉清说道。
林溯这下方才看愣了些眼,直到萧婉清向她笑了笑,眉眼柔地依旧还是那个清冷素雅,温柔娴静的姑娘,倒是有一瞬间,也像极了她所熟悉的那位温润谦和的萧郎君。
于是她回过神来,便将手里的胭脂水粉递了过去。
姑娘耳边的青玉这时尚未摘下,将胭脂取到手中后,她收回手,那玉也跟着往回一晃,闪着碧翠清亮的光。
林溯竟看地稍稍有些烫红了脸,垂了眸低声问道:“小姐,要不要给你拿面镜子?”
萧婉清沾着手上的胭脂水粉,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即笑道:“不用了。”
可她说完,举起手上沾了些颜色的妆笔就往林溯脸上怼去,林溯吃惊着想退的时候,萧婉清却又说了句:“别动。”
她便停在了那里,等到那只略凉的描妆笔点到眼角的时候,林溯瞧见余光中姑娘泛地殷红殷红的唇轻启着,娇语软磨道:“可不止只能有我画了,你得陪我。”
季云鸿在外头等地急了,怎么这么长时间了,这两姑娘还没出来?楼下的舞都要跳完好几场了。
眼瞧着来不及了,萧婉清给林溯描完了妆后,自己就没再画,拍拍身子起来就要出去了。
林溯觉得有些可惜,时间拖得久了,没看到小姐描妆后的模样,而且也只有她自己画了,但眼看着,萧婉清却也因只束了个发冠就能足够俊美了。
在那之前,林溯也指着她耳上的那对青玉,想着还是先摘下来地好,没有谁家公子会带着这些出门的。
萧婉清想了想,便照做了,她将那对青玉耳坠取了下来,和换下的衣裳放在了一处。
最后在跟着林溯出去之前,萧婉清却又停了下来,林溯回过头去,见她撩起了袖子,将手腕上戴着的那只玉镯也一并摘下来放好了。
萧婉清冲她笑笑,就说:“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