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竹喜欢吃吗?”回答完杨蓉,萧婉清就低下头来问了身前边站着啃桃花糕的小姑娘。
施玉竹便抱着手里的桃花糕狠狠点了点头,
萧婉清就笑了笑便又问她:“那小竹下次还想不想吃啊?”
施玉竹却摇了摇头,带着嘴角沾着的些桃花糕的碎屑说道:“不想了,婉清姐姐是因为生了病,林姐姐才买来这些的,小竹是不可以贪这个嘴的。”
萧婉清伸手替她抹了抹,暗叹她懂事,随后弯着眼睛笑道:“那等下次,姐姐带你去城里再买来了吃好不好?”
“嗯,等婉清姐姐病好了以后。”
萧婉清随手就捏了捏姑娘被养地有些白花花胖乎乎的脸蛋,转头看了眼林溯,那样亮晶晶的眼眸似乎在对她说,你看这孩子多可爱啊,和你小时候一样。
林溯盯着她看了一会,想起来她小时候也曾这样捏过自己的脸。
后来林溯垂了垂眸,摸着微微发烫的耳朵偏过了头去。
萧婉清当然瞧见了,偷偷笑了却不戳穿她,等林溯再次回过头来看的时候,她已经捏着自己手里的那块桃花糕,又和施玉竹闹到一块去了。
时千秋不吃那碗太甜的银耳红枣羹了,站在一旁摊着扇子晃,施小六和季云鸿站在一起,一大一小不知道又在拌着什么嘴,杨蓉时不时插一句,大抵都是笑季小公子和小孩子争气的话。
至于她们到底说的什么,林溯听不清了,觉得耳旁热闹着,格外惬意,低头一晃,模模糊糊地,一天就又过去了。
再过了一段时日,靖王也来了一趟。
得到这个消息之前,佛寺里几个小的还有些担心和忧虑,可等他来了之后,萧婉清她们却也觉得没什么了。
靖王这回来,带了一尊打造好的白玉观音像。
宣翊宸说是姑姑的主意,想将这尊白玉观音摆在建好的长生殿里。
萧婉清点头应允了,即刻便命人将这尊观音像卸下摆放进了长生殿。
之后没多久靖王便又走了,留下几人站在底下瞧着头顶上这尊慈和端庄的白玉观音像,不知怎地,觉得这尊观音像雕砌的样子有些眼熟。
季云鸿胆子大,也向来随心,便意指着头顶那尊观音道:“你们不觉得……这观音像雕地很像萧小姐吗?”
时千秋还是像从前一样,就算真的知晓些什么也是笑而不语。
林溯也看出来了,那观音像的眉目和小姐是极像的,可却又不太一样,但是她敢肯定,那绝对不是小姐,小姐的眉眼她也刻过,在往常每一个能见到她的日日夜夜,她反复在心里描记着姑娘的面目,不可能会认不得。
只有萧婉清沉着脸,低呵了一声:“莫要胡说。”
杨蓉也瞧了会儿,随即偏过眼来,便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要说这尊观音像的面貌,不像萧小姐,反而倒像是那十几年前,在路上递给自己那枚银花簪子的柳姑娘。
的确,自打那尊玉观音搬来之后,萧婉清就常常会往长生殿里去,不为什么,只因那尊佛像是越看越像她记忆中早已离开了许多年的母亲。
而就在她又经过长生殿门前的某一天,有个小僧模样的人喊住了她。
“萧……萧小姐……”
那声音并不耳熟,萧婉清愣了一下,停下脚步来,想着在这儿究竟还有谁会这样喊自己?
于是在她转头望去,在见到那个人的同时,却也还是认不出来。
只是那人忽而瞳孔一怔,竟是在那长生殿门的门槛前,朝着她直直地跪了下去。
萧婉清一慌神,便忙伸出手去扶,道:“小师傅这是何意?”
那僧人跪在地上磕着头,抵着殿门前乌青的花岗岩板,始终不肯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多谢萧小姐开恩……多谢萧小姐开恩……”
萧婉清见扶他不起,便冷静了一下,边回想着,边又开口问道:“这位师傅,我与您素不相识,何来开恩一说?”
僧人这才停下了磕头的动作,泪眼婆娑地抬起头来,望向面前姑娘的眼神,就如同她身上有佛祖的金光,是观音在世的照影一般。
而在旁人眼中,她和那摆在殿上的观音像竟也有七成的相似,心怀罪恶之人若是见了,也会刻意避上三分。
僧人哽咽地开了口:“数月前,小人不知天高地厚,跟着头儿惊扰冲撞了萧小姐,言语中多有不敬,惹得萧小姐和靖王殿下不快,殿下要将我等全都处置了,可萧小姐菩萨心肠,非但不计较我等这般耻辱的行径,还叫靖王殿下也放过我们……”
说着说着,萧婉清便也想了起来,那时靖王确实处置了那伙人中的其中两个,将他们的尸首一并送了过来,那时他的副将便说还剩下一人,仍在这间寺庙中,靖王便没有对其下死手。
原是怕地断了□□的念头,日日跪在殿前,求神佛保佑垂怜,放自己一条生路,逼地他也剃发为僧了。
想到这里,萧婉清虽没说什么,却悄悄收回了方才前去想要搀扶他起来的手,直腰站了起来。
她抬头眺望着远处,随即又面不改色地道:“你也用不着这样,倘若你当日遇到的不是我,也未必会有这番境遇,造下这孽的是你自己,给予你这份恩德的也是你自己,既已诚心悔改,入了佛门修炼,便应放下前尘纠葛,心无旁骛才是。”
僧人低下头来,连连应着:“是是……萧小姐说的是,小人已决心出家了,往后定当日日都诵经礼佛,烧香祈福,积累善业,也能替小姐求个太平长生,不再有其余念想。”
萧婉清遂回头望去,想着这人不像那被靖王割肉剔骨的那二人一般,倒还是有几分清正之心的,也算是逃过一劫,落了个好收场了。
至于求那个什么太平长生的,他要是想求,自己也不能拦着,就随他的便吧。
晚上林溯便听萧婉清说了这事,知晓小姐又遇上了什么人,她紧提着身边的刀就想着要冲上去,萧婉清摁住了她,随后就笑着问道:“你要做什么?”
林溯被摁着不动,痒着喉咙说了声:“我……”
萧婉清知晓她护自己心切,可她总不能现下提着刀就去找出家人的麻烦,况且她还在这间佛寺里,前些天自己也才告诫过她不可情急心燥。
林溯也是想到了这些,遂才怯怯地又放下了刀。
萧婉清顺势躺倒了她怀里,搂着她的腰抬头望向了她,清明澈亮的眼底忽然间闪过了一抹难言晦涩。
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于是开口就冲着林溯问道:“阿溯,我以前貌似也对你做过类似于那样的事情,你那时为何从来没有生气,也没有怨过我呢?”
林溯垂眸望去,什么事情?她怎么不记得了?林溯边想着,边胡乱往萧婉清的手臂上轻轻摸了摸,见她没有受什么伤,袖子上也没什么不干净的地方,便稍稍放下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