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季云鸿非但没有停下来,还显得更为激动:“太子亲臣是太子亲臣,我和太子殿下不过是私底下关系好了一些,这朝堂上和京城里的事,又不归我管。”
这下萧婉清彻底没了话,她抱着手里一团雪色的裘绒轻轻揉捏着,瞧着外头那一片苍白干净的天空。
西部边防吃紧,向朝廷请求增援,可朝廷刚刚北征失利,城内形式亦是严峻,流民四窜,暂时已经拨不出什么重要物资了,所以这年头,但凡是有些官职在身的,都被叫上去了。
只有国都先稳了,边疆才能稳。
可萧婉清除了等,也做不了什么事情,这里唯一能与朝廷挂钩,有希望能在太子身边说上些话的人,仍是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那她还能担心出个什么来?
萧婉清不再想了,而她刚想低下头来,却见边上走来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林溯处理完了善堂上午的事情,想到小姐可能还在冷冰冰没有太阳的庭院里坐着,便回屋里取了些东西,连忙赶过来找她。
萧婉清看见林溯走过来,从手上递了一个暖乎乎的铜球给她。
萧婉清接过后才看清,便用手里的雪绒小心翼翼地将它藏了起来,而后她抬头望着低附下身来的林溯,凑去她耳边问到:“哪来的?”
林溯见小姐一副偷偷摸摸做贼似的模样,眨了眨眼,便也贴近她小声回复道:“上回相爷来的时候带来的。”
萧婉清捂着手里那只被雪绒包裹起来的暖铜球,恍然地点了点头,也就在她们这样亲密地交头接耳的时候,边上的季云鸿轻轻清了下嗓子。
萧婉清微微侧首瞥了他一眼,相对地也跟着紧了紧怀里的裘绒,不再理他了。
林溯也往他这边看了一眼,便起身绕开了萧婉清,往两人中间空着的位置坐下了。
眼看这二位姑娘现在都在这里了,季云鸿便伸手搭在了石桌上,凑过去先是看向了萧婉清再瞟到了林溯问:“二位……今年上元有何打算啊?”
不出意料,林溯坐在那摇了摇头:“我没打算,你问小姐。”
于是季云鸿就只能悻悻看向了对面侧身坐着的,和他八竿子打不着,压根玩不到一块去的萧家小姐。
萧婉清刚刚好像是愣了会儿神,见他视线投过来,才稍微抬起了一些头来回道:“我和阿溯打算待在善堂里。”
“这样啊……”听完,季云鸿略感可惜地点了点头。
见此情形,萧婉清便转头又问:“季小公子这么问,上元节那日,可是有想好要去的地方了?”
季云鸿抬着一只腿,吊儿郎当地坐在对面,他本来是没有想好,可经萧婉清这么一问,他灵光一闪,遂也抬头看向了面前的二位姑娘。
林溯被他看的心里发毛,然后季云鸿就笑嘻嘻地转过头去,看向萧婉清道:“刚才还没有,不过现在有了。”
这日子说长也不长,说快也不快,自从那日季云鸿和她们见完面之后,大概有一段时间没来过善堂。
上元节这一天,街上许多的店铺都早早关了门,赶回家去过年了,善堂也不例外,唯一不同的,就是这儿待的都是一群无家可归的人。
虽然店都关了门,可回来的一路上都是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林溯跟着采买归来的车队将运来的年货都搬进去,一年的时间,善堂从刚开始艰难的起步,连夜里点灯的油都得省着用,逐渐变成了今日买完过冬用的煤炭,还能有银两剩下来的模样。
年底的账簿上还有些存银,萧婉清便让林溯去外面买了些过年布置装饰用的东西,虽说她们不过这个年,但善堂初次经历的第一个年头,还是不能少了这样的气氛。
所有的东西买回来,该怎么布置,也都是由她们一起亲手张罗的,缪施主就在旁帮这两人计数。
施玉竹和施小六也来帮过忙,不过到底是小孩子,萧婉清就只让她们贴了些简单的窗花,给了他们一些烟火棒,让他们自个儿玩去了。
等忙完就已经是傍晚了,萧婉清还没坐下来想要休息一会,善堂的大门口便传来了邦邦的敲门声,听起来,这人还挺用力的。
堂里打杂的人都给放假回家去了,萧婉清和林溯相互对看了一眼,便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映入眼帘的首先是那被举在半空中四五成堆的大箱子,季云鸿就在那些箱子后头露出了个脑袋来:“诶!让一让让一让!”
萧婉清怎么也没想到来的人会是他,接着就和林溯各自往边上那么一站,季云鸿搬着那些个大箱子就晃晃颤颤地冲了进来。
而跟在后头慢悠悠走着的,正是一身轻装素雅的杨蓉。
“蓉姐姐?这是……”萧婉清正还吃惊着,想要问来人一个解释,而杨蓉刚巧一笑,后边的季云鸿放下了箱子,扶着腰起身来就是嘹亮地一喊。
“哎呦喂,累死小爷了。”
萧婉清回过头去瞅了一眼,再转回来时,杨蓉便伸手示意她进去看看再说。
这好些天没有来的季小公子,这次不知道又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萧婉清也点了点头,请杨蓉先进来了,林溯在后面关了门,才小跑着跟了上去。
今晚已是上元夜,且不说花钱雇的小工都要回家过节去了,季云鸿又不愿让家里的侍卫搬这些东西,他家那些个大男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把他的宝贝搬坏了可怎么办?
季云鸿正站在箱子边上揉着酸涩的手臂,门口的那三人便相继都走了过来。
地上的箱子里装的好像都是一些手作的工艺品,萧婉清往上面瞅了一眼,便抬起头来看向季云鸿道:“季小公子前些日子说要去的地方,就是这儿?”
季云鸿喘两口气,叉着腰就在那笑道:“是啊!”
萧婉清敛了敛眸,眼中浮过一丝空明的忧色。
季云鸿眼看似乎是他答地有些不妥,便连忙又解释道:“萧小姐前些日子不是说上元节没什么打算吗?季某觉得,既然大家都是这样想的,不如一道聚一聚,把这个年过了,也算凑个热闹。”
可季云鸿说完,也没等到萧婉清有什么反应,他越来越觉得虚,便反问道:“……萧小姐不会介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