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清和林溯最后也走上前去送了一送，等着萧鼎和萧时易坐着的那辆马车彻底离开了，她二人才转身回去。

在一旁等了许久，听下了全部过程的缪施主便也迎上前来，平常似地合袖问道：“萧姑娘和林姑娘晚上是又要回去？”

林溯不语，但小姐要走，她总是要跟着的。

萧婉清便就笑笑，回答道：“是，有劳缪施主，接下来怕是又要您再辛苦一阵子了。”

“哪里哪里，二位一心为善堂操劳，离家多日，想要常回去看看也是应该的，那我这便去准备后面的事情，林姑娘，要一起来吗？”缪施主随即低了些头，又问林溯道。

林溯将视线投向了萧婉清，得到应允之后，她便也冲着缪施主点了点头。

缪施主向前伸了伸手，林溯便跟着他一起，从萧婉清身边离开了。

在那之后，就只留下了萧婉清一个人，她站在善堂那间敞开了的大门下，阳光投落之下的阴交错之间，她看着那远去之人的背影，眼中泛起明朗的光亮，后来轻轻笑了笑。

她二人归家之时正是傍晚，丞相府一如既往时的模样。

天色较暗，通往膳堂的走廊上也早早就点起了几盏指路的明灯。

萧婉清和着林溯快步从中穿行而过，急促的脚步声却并不显得凌乱，仿若穿过了从前无数个细数不清又宁静而平凡的日日夜夜。

她们停在那间亮着明火而温馨的厅堂外。

萧鼎和萧时易早就在里面准备好坐着等了，看到门外边停着的两位姑娘，萧鼎抬了抬头，萧时易也转头，对着她们温和地一笑。

萧婉清高兴地低些了脑袋，提起裙，抬脚就迈了过去。

林溯挺着背在后头紧紧跟上，而后轻车熟路地在属于她的那个位置缓缓坐下。

萧婉清就坐在她身边，萧时易在对面，萧鼎也在她抬头就一眼能够望到的位置。

面前盛的是小时候那人替她舀来的香浓的鱼汤，耳边萦绕的是与许久未见的族亲交谈时，姑娘欢心的笑语。

林溯从没觉得这张餐桌上如此热闹过，这里的一切也都令她慢慢开始眷恋起来。

她捧起了面前的鱼汤，小口地喝着，滚烫的汤水淌过舌尖，暖在心上，依旧是当年的味道。

一家人坐在一起，自然是什么事都要说上一说，当萧时易和萧婉清谈到年末的事宜时，问妹妹过年的时候还想要收到什么样礼物？萧婉清抿了抿嘴，没有回答，而是选择瞟向了一旁安静坐着的林溯。

林溯正捧着碗，余光模模糊糊捕捉到见了身旁瞧来的视线，便放下手，稍微抬起头来了一些。

萧婉清就向她凑了过来，见到她立马扬起了笑：“阿溯，阿溯，快过年了，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林溯看着眼前那绽放着笑颜，又每每都是这样主动牵起桥梁予她的姑娘，想了想，便回答道：“……没有。”

然而萧婉清托了托侧脸，另一只手就搭在桌下，在距离林溯双腿不远处的位置，瞧着她那双似乎是略微有些出神的眼睛，是显而易见的不信。

萧时易就在对面笑着看妹妹和她闹腾，萧鼎吹着手里的汤，表面上一副你们干什么我都不关心的样子，实则心里都快恨地能够钻出洞来了。

“不说算了。”等了许久，见林溯仍是瞪着她那双愣愣的眼睛望着自己，萧婉清就笑了笑，也不再问了。

说完萧婉清又回过了头去，可她的手依旧放在那里，放在再悄悄挪近一些，就能碰到她的位置。

林溯则是继续低下了头去，熏着手里汤碗中漂浮起的汤雾，萧婉清温凉的嗓音就环绕在身侧，后来她轻轻靠过来，抬起望向林溯的眼睛里，像是装满了一整个夜空的星星那样明亮。

而林溯现在其实真的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非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她想就和现在这样，能和小姐一直在一起就好。

她也早就已经得偿所愿了，不是吗？

不知是不是临近年末的时间就过得很快，萧婉清走在善堂的庭院里，翻阅着手里的几封信纸。

几月前萧时易就又转回息县去了，近些日子来信说，过年的时候他可能来不了了，会托人将新年要送给她和林溯的东西带回来。

萧鼎也托人来传话，说今年新年，他怕也是很难再抽开身了。

父亲和兄长都没有时间，那么今年的年夜就又只剩下她和阿溯了。

不过这么多年来，萧婉清倒也习惯了，除了去年，她又有哪一年不是只和林溯在一起过的？

萧婉清读完了手上的那些信纸，边走着边又将它们都收了起来。

只是迎面碰上了从走廊另一头跑过来撞上她的施玉竹。

萧婉清收完信纸，就伸手扶了她一下。

小姑娘莽莽撞撞的，看样子还挺急，不过还没等萧婉清开口问她怎么了，施玉竹喘了两口气，就直直地问她道：“婉清姐姐？今年过年你和林姐姐还会走吗？”

萧婉清明白了她的意思，想着既然今年父亲和兄长都没有空，那她和阿溯留在善堂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于是萧婉清半蹲下来，牵着施玉竹笑道：“不走了。”

事情是萧婉清决定的，那林溯当然没有什么异议，当天晚上萧婉清就和她说了这事，于是她们今年过年的去处就这么决定了下来。

又过了些日子，天气渐渐冷了起来，虽然还没有到快要下雪的程度，但人坐在院子里，还是不免会对这样的严寒感到些空旷寂寥。

季云鸿还是常常会到这里来，说是来找林溯的，可这家伙好像天天都在忙，自己来的时候，基本上连她个影都看不见，每每都是只有萧婉清接待的他。

杨蓉只是偶尔会来，毕竟她可没有季小公子那样地闲。

这会儿季云鸿和萧婉清就坐在善堂的院子里，二人面对着面，季云鸿倒是会主动找萧小姐说些话，萧婉清不是，但只要他开口了，必然也是会回上一句。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瞧这大冷天的，看上去也好不惬意。

“近来京城内外局势动荡，季小公子好歹是为太子身边亲臣，怎么还有闲心往外到处跑？”许是觉得这季小公子实为太聒噪了一些，萧婉清便想找些话让他主动停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