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在丞相府住着的时候尤为清闲,没什么事可做了的林溯就又拿着扫帚,在萧婉清的院子里扫着昨夜刚被风落吹下来的叶子,只是扫了很久,也只有她脚下这薄薄的一堆。
小姐还没起,临近十月的院子里显得冷冷清清的,只是桂花的香裹在晨朝沁人心脾的空气里,让这座总是空荡荡的院子也多了几分温情。
于是没过多久,她身后的房门就被推开了,吱呀一声响,恍若风中轻摆过的尤铃,余音袅袅,催人生情。
林溯转头,萧婉清也刚好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今日看上去心情格外地好。
萧婉清一看到外边站着的林溯,就和她打了声招呼,只是她又着眼看向了林溯手中握着的那把扫帚,不禁想她怎么又在扫地了。
“打扫院子的人早上没有来吗?”萧婉清看着她脚底下那些扫在一起的落叶问道。
“来过了,小姐。”林溯回答着,又接着说:“只是我瞧这台阶上又落了些叶子,想来闲着也是闲着,便想再将它扫一扫。”
于是萧婉清听过后,便抬手抚了抚唇,冲她道:“既然闲着,不如就陪我去打点桂花吧?”
林溯停了下来,诧异地问道:“小姐,这么早就要打桂花了吗?”
萧婉清笑笑,将手放了下来,挽住她,将她手里的扫帚夺来又往边上一放,拉着她走起来道:“不早啦,再不打,花就要落光啦。”
不一会儿,林溯便跟着萧婉清来到了院里那棵盛着金黄色花瓣的桂花树下。
林溯个子高,摇花的事自然是由她来做,萧婉清就捧着垫好了布的筐子,站在下边接。
今年结的桂花不算多,眼看那布里的桂花快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也差不多够了,萧婉清便让林溯停了下来。
林溯收回了手,低下头来看萧婉清抖着布上接来的桂花,便问小姐,是打算用这些花瓣做什么?
萧婉清收起了筐子,捻着布里那些零零碎碎的花瓣道:“花太少了,也做不了什么,再说了,这是这棵快要濒死的桂花树十多年来头一次结的花,就用来酿酒吧,待到明年九月,就可以和第二年的桂花一起吃了。”
林溯点点头,也觉得小姐的主意不错。
她二人便将这些打下来的桂花做了些处理,密封起来保存好了。
只是待做完这些,一天就又快过去了。
丞相大人接着从皇宫里回来,便看见自家的两个姑娘又站在门口等他。
萧鼎接过下人递来的披风,裹在了身上,随着侍从一起走了过去。
萧婉清揣着手,身上披的是林溯特意从屋里取来的外衫,上前迎去。
丞相大人这回看着那走在自家姑娘身边的人,给了个白眼,倒是没再挑她什么毛病。
“女儿已经让厨房备好了晚膳,父亲今日可要在府里用膳?”萧婉清过去站到了萧鼎身边,顶替了侍从的位置,再同林溯一道随他进门。
萧鼎看了眼身侧自家的姑娘,不免感到一阵虚晃,姑娘大了,稳重了,做起事来有条不紊,和他这个老父亲也能像今日这般好好说话了,萧鼎喟叹了一声,便道:“都听你的罢。”
萧婉清抬头愣了愣,转而一笑道:“好。”
————
十月旬末,萧时易回来了,可上旬的时候,萧婉清就已经和林溯又接着回善堂里去了,萧时易到家的时候,感觉府里安安静静的,也没了那个时常跑出来,又早早等在门口迎接他回来的妹妹,家里就仅仅只有父亲一个人。
于是到了晚上,萧时易和父亲坐在一起谈论公务,说着说着,便说到了那个近来总是不着家的姑娘。
也许是十月上旬的时候,萧婉清总是会带着林溯在府门口等萧鼎回来,本来倒觉得没什么的丞相大人,在那姑娘又离开之后,竟是常常会对着空涤涤的大门口忧思怀念。
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对这些事倒是愈发敏感了。
萧时易也在父亲这一年来给他寄的信里知晓了,妹妹和父亲的关系有所改善这件事,那这么看来,老头子明明就是想自家姑娘了,却还憋在心里迟迟不肯说。
萧时易就笑着对萧鼎说:“婉清若是不常回来,父亲您也可以抽空去看看她呀。”
只是萧鼎听完就瞪了他一眼,这小兔崽子,胆儿肥了,净给自己出些馊主意。
萧时易从小就不怕父亲,他知道萧鼎脸上往往总是一副非要搞得你死我活的模样,但其实心底里早就已经妥协了。
于是乎后头几日,萧婉清心里总是没由来地发怵,她知晓兄长这几日就要回来了,可却不知晓具体会是什么时候。
林溯看出了她的焦虑,今日便没有去账房,而是坐在她经常一个人待的院子里陪着她。
萧婉清这天蔫得无精打采的,整得施玉竹都不好再来找她了,不过施玉竹想啊,婉清姐姐有林姐姐陪着,状态应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的,她也就小大人模样地放心走了。
这会儿林溯坐在她身旁剥着手里的橘子,便将剥好了的掰了一瓣递给她。
萧婉清接过那瓣橘子往嘴里一塞,尝了几口就说不甜,不要了。
林溯狐疑地看了看手里剩下的那几瓣橘子,便也塞了两个到自己嘴里,但她嚼着明明很甜啊,小姐大概是心情不好,所以吃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
林溯就继续看着手里剩下的橘子说道:“小姐,你要总是这样的话,那不如趁这几天再回去一趟吧?”
萧婉清想想觉得可行,便动了身准备去收拾行李,然而才刚等她站起来,堂里的小僧就疾步走了过来。
小僧又是先看了坐在一旁的林溯一眼,才接着不紧不慢地传话道:“萧姑娘,丞相大人来了。”
萧婉清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慌神,可片刻后定下心来,却连带着前几日那些莫名的慌乱感,全都一拍而散了。
林溯只看见小姐的瞳孔颤了颤,转眼又都满是安定。
萧婉清带着林溯很快走了出去,到了门口,萧婉清还是先一眼就看见了那个从小时候,都只能常常出现在记忆里的男儿身影。
萧时易一身似翠柏苍松,站在丞相身边,嘴角温尔带笑,又曾如那日所踏过的白雪红梅。
而丞相大人今日难得又换了身装束,深褐色的衣袍宛若槐树之干,厚重而沉稳,虽已是迟暮之年,却依然如旭日东升,炯炯有神。
去年的花灯节上,他穿地也是这身衣裳。
“兄……”萧婉清本想先叫那个年轻的男儿的,可是她却又突然顿了一下,眼中的光芒渐渐收敛,看向了门口站着的那个不断整着衣袍,小动作颇多的丞相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