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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四十六章 春衔芙蓉溢庭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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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回家。”萧婉清垂着脑袋,低声软语道。

林溯愣愣地看着她,杨蓉坐在一旁悠悠地喝着茶,仿佛早就算计到了这一切,现在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模样,而季云鸿耸了耸肩,更是一脸与我无关的表情。

萧婉清见她还有心思瞧那个女人,终于动了几分愠怒,牵起她的手将她从椅子上拉起,就往外头走去。

屋里头的两个人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地,看着她被萧婉清带走了。

“小姐……你怎么过来了?”

下楼的时候,林溯被拉着跟走在萧婉清的身侧,又试图在这样的局促中挡住姑娘在这楼中太过显眼的身形。

显然她以为小姐还在生她的气,却不知道她生的是自己瞒着她到万花楼来的气,不仅如此,还险些让那个花魁占了自己的便宜。

萧婉清没有停下来,更没有理会她,气势凛然的姑娘穿行在布满红绸的楼道里,却比刚来时,多了几分萎软,林溯只能跟着她紧促的步伐不断调整着自己的走势来配合她。

见萧婉清许久都是那样一副又气又委屈的模样,林溯又小心地低声开口道:“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这下萧婉清似乎听进去了一些,她瞅了一眼身边的人,终于放慢了些脚步,可看着楼下络绎不绝的人群,她只是又轻轻扯了扯那说着想要解释的姑娘,憋着气,软声无力地贴着她道:“要说……回家再说。”

林溯随即峻了峻神色,她往边上也观测了一遍,护着萧婉清先走出去了。

那些楼里坐着想要看热闹的人,最终也只瞧见那开始来势汹汹的青衣姑娘,从花魁的房里出来,却只带走了另一个姑娘,便没有后话了。

“姐姐这招,实在是妙啊。”

季云鸿仍站在楼里,从留芳阁的窗棂边往外头望着,漫天飞扬的红色飘带交织着风雪,洁白的雪地里,印着无数行人和车马经过的痕迹。

于世间而言,众生皆是过客,那二人相叠的命运也只是创造世间的众生里,最不起眼的那个。

杨蓉随意捻着手里的青瓷杯晃了晃,笑道:“凑巧罢了。”

当真是凑巧,若没有季云鸿和林溯在赌坊的相遇,他便不会认识萧婉清,也不会得来萧家小姐所赠的那枚琵琶弦,更不会再送给杨蓉。

若是杨蓉觉得世间没有弦再能配上她那柄尘封多年的牡丹琵琶,也不会重新将它拾起,更不会和相府的大小姐有交集,而那只拆封过,洗不去的胭脂金粉,若是没有恰巧落在那似纽带之人的衣领上,也不会促成今日这番破解死局的棋面。

一切都是凑巧,在命运眼里,却又显得刚刚好。

其实要想萧家小姐高兴的法子很简单,只需要那人稍微开个口,和她去道个歉就好了。

而那说好要回家后再要解释的人,在上了马车之后,却一头扎进了无心之人的衣襟里,委屈上脸,晕红了眼睑。

林溯先是吃了一惊,总觉得小姐和她冷战了许久,这样亲密的举措,还真让她有些应接不暇。

萧婉清趴在她胸口吸了吸鼻子,可却没有闻到那从前那股熟悉的味道,结合着杨蓉前些日子和她说的那些话,萧婉清又伸手着急地扒向了她的领口,抬头问她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给你的香包呢?”

姑娘委屈地连声音都是沙哑的,林溯皱了皱眉头,不明白她这是受什么刺激了,于是林溯伸手抓下了她趴在自个胸口的手,从另一处腰封里取出了那只萧婉清那日送她的香包。

“这呢。”

萧婉清从看到那只绣着她的名字的熟悉的香包后,慌乱无措的心重新落实,原本脸颊上的红晕变得更加深透了一些,就连被握着的手腕上都生出了阵阵滚烫的热意。

萧婉清伸着被林溯轻轻捆固住的手,够向了那只近在迟尺的香包,可当时明明是如此唾手可得的东西,在她卡顿的动作里,却显得面前有形似空气的重重阻碍。

好不容易抓住了,却又抓不紧,指尖仿佛一用力就要散了,林溯觉得有些不太对劲,紧接着她便听见了萧婉清些许哽咽的低喃。

“你不许弄丢了……”

“不许丢了……”

她重复了两遍,既委屈又难过,怕这件东西在她不知晓的时候被那个女人顺走了,委屈自己那么担心,而某人却好像一点也不在乎似的,萧婉清的掌心微微发热,呼出的气喘在林溯的指节上也有些莫名地烫。

一边疑惑的时候,林溯也终于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萧婉清手腕上的温度特别高,在这样的冬日里显得极为不普通。

她总算低下头去,收起了那只绣着姑娘闺名的香包,将萧婉清的那只手同它一起握了下来,凝神道:“小姐……你病了?”

是询问也是肯定。

萧婉清没有回答,却靠在她身上,依旧极委屈地红着眼,看向她和自己的手一起垂放在膝上的那只香包,算是默认了。

林溯深吸了一口气,回想起了好些日子前,萧婉清总是披着如今身上的那件大氅走在庭院里时一副苍冷憔悴的模样。

或许从那时开始,她就已经病了,可在此期间,林溯总是有意无意地在避着她,对于她身上出现的这些变化,自然就没有太关注。

急促起伏的胸腔暴露了她有些懊恼的情绪,林溯便有些焦急地喊道:“小姐,香囊我不会弄丢的,这些天来我一直将它戴在身上,你能先告诉我,你病多久了么?”

萧婉清才又往她身上厚实的棉衣里缩了缩,她的回答证实了那人的猜想。

“……半月了。”萧婉清蔫蔫地道。

林溯低下了头,看着姑娘身后挂着的沾了些雪水的绒,那点懊恼和焦急皆化为了深深的自责和沉默。

而在那之后,沉默开始皲裂,一点点剥落,像尊冰冷的石像,褪去外壳后,露出赤诚滚烫的真心。

“小姐,回去之后你就喝药吧?”林溯松开了握在萧婉清手腕上的手,煞有介事地又将她身上的大氅裹紧了一些。

像是在和她商量,又像是告诉她,必须这样。

萧婉清抬了抬脑袋,脸边沾了些雪的绒剐蹭过腮旁,似极了委屈的清泪。

她红着眼眶,又介意闪躲。

姑娘似乎还不愿对那人承认药苦,她不想喝的事实。

林溯看出来了,她将那香包收好,边伸手从衣襟里摸出了一只干净的帕子,迟钝地抬了手,似是没理由去触碰姑娘的面庞,却还是轻轻为她拭去了沾在脸颊旁的雪水,垂着内敛深沉的眸,又柔声开口道:“小姐,我前些日子在屋里存了些蜜枣,等你喝完了药,就拿给你吃,好不好?”

她在杨蓉身边学了好多东西,从前她懂的,不懂的,此刻正好都用上了。

她的那只手,被姑娘的一头青丝软禁了五指,拭去雪的时候,腕处的一片云袖被晕染开深深的色泽,那道声音在姑娘的耳边落下,轻似浮绒鸿羽,醉如人间喜乐。

萧婉清的肩头颤了颤,似乎不相信这是眼前人会做的事情。

她皙白的耳垂慢慢透了些红,于是便稍稍退了些开去,躲开了这稍许暧昧的动作。

林溯取开了绣帕,俯身抬了眸,她纤翘的眼睫上,也似挂了清漩那般娇滟。

她不晓得这算不算地做是“哄”,如果算是的话,她应该已经“哄”了小姐不晓得多少个年岁了,难道只是这样……她就能够高兴了么?

萧婉清自个敛了敛身上的大氅,拖着病弱的身子缩到了边上,不知为何脑袋要比方才上楼时更晕了一些。

“知晓了……”她届时喝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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