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婉清的心突然就有些发了酸,像颗败落的花苞,一点点地萎靡了下去。
她不想听见那人的声音,却又忍不住想要抱住她,像以前一样,想要听她的声音像阵轻柔的羽一样抚平内心的崎岖,想被安慰,心里想着好像只要能被她也抱一下,一切都能好起来。
可那个人还会像从前一样来哄她吗?
萧婉清的情绪转变地太明显了,林溯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就是林溯为什么最近总是躲着她走的原因,小姐好像见到自己就会不太开心,她知晓肯定是自己过分了,可小姐看起来就连现在都还在生自己的气。
林溯顿了顿,藏着胸口的那只玉镯,觉得也还没有到该解释的时候,她的声音一瞬间地又喑哑了起来,接着才道:“我先走了……”
她说完,便绕开了萧婉清,可刚侧身之时,身边的姑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出口喊住了她。
“等等。”
林溯又停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身侧出声的姑娘。
萧婉清缓缓转过身来,眸中晦色不明,只是紧紧盯着她领口的位置。
林溯还以为是她发现了什么,然而半晌,她只是看见面前的人重重喘了口气,接着又无比轻柔地问道:“你今日都去了哪里?”
林溯没有回答,只是胡乱搪塞了过去,萧婉清便也没有再多问,放她离开了。
而在她急促而慌乱的脚步声里,萧婉清握紧了拳头,心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雪下地更大,还和年初时一样地冷。
就在这天夜里,萧婉清特意出了屋去,拦住了奔走在院子里送换洗衣裳的婢女。
婢女还觉得奇怪,小姐要林姑娘刚洗完的衣裳做什么?
萧婉清只是笑了笑,领来了她手里的那套衣物:“给我吧,我给她送过去。”
婢女当然拒绝不了小姐,更何况小姐这些天又好似是病了,整个人都蔫着,瞧上去也怪惹人心疼的。
萧婉清便顺理成章地将林溯今日穿的那套衣物悄悄拥入了怀中。
自那日以后,林溯就再也没找到那套衣服,问洗衣房的婢女,她们也只说,是洗的时候不小心弄破了,就给扔了。
林溯起初还觉得奇怪,那件衣服是新做的,这么好的布料,才没穿几次,怎么会一洗就破了?但她后来也就没再去想了。
其实那件衣服,是萧婉清讨厌上面沾的烟花巷柳之地洗不去的金钿粉,和稍有些浓郁的芙蓉富贵香,一气之下,就将它整个烧掉了。
而后的几日,只要林溯出门,萧婉清就会让武昇去跟着她,看看她到底都有去了哪些地方。
可武昇每次回来,只是回禀说,林姑娘天天都在街上散步,没事就看看天,看看河,看看街边的小贩,偶尔还想给小摊边上的孩子买几颗糖,却发现口袋里没有一分钱,似乎是全都花光了,说这些天,也没见着季小公子,据说是府里有事,暂时应该不会出来了。
萧婉清拾着手里的笔,边听边想着什么,据说朝廷那里的远征出去打了败仗,季大将军退兵至南阳,不日便要回来了。
萧婉清还是叹了口气,她不相信林溯是会跟着季云鸿在那种地方肆意挥霍的人,但她坚定不移的心还是随着那点酸楚有了一丝细小的裂痕,她让武昇继续跟着林溯,再多跟些时日。
可接下来还没等萧婉清摸清林溯到底有没有去那种地方,丞相府便迎来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杨蓉一袭鎏金紫裳,抱着那只曾经名扬京城,印着牡丹花图样的玉弦琵琶,立在丞相府正门,而萧婉清就站在不远处的台阶上,往下觑着她。
“妾身不请自来,此番冒昧叨扰,还望萧小姐见谅。”
丞相府门前停顿的是颇具规格的花魁仗队,杨蓉媚而不失庄雅的嗓音从远处飘来,比那站立于丞相府黑金牌匾下身披大氅的青衣姑娘还要有气势一些。
今日丞相大人不在府中,京城各重权贵,包括靖王殿下全都被昭去了皇城,京城空空荡荡,自然也能轮到让她们这些小老百姓耍耍威风。
萧婉清沉了沉气,周遭的飞雪在她身旁汇聚了一圈的寒冷,她漠然着脸色道:“丞相府的确没有请过万花楼的花魁。”
一点台阶都不给,这可不像从前相府千金该有的气度。
萧婉清这般仗势逼人,倒是显得杨蓉更有气势了一些,京城的花魁在丞相府门口威严的石狮子前从容不迫地开口笑着道:“那自然是没有,但妾身今日来,只是想来向萧小姐道谢的。”
道谢?听到这话,萧婉清那此刻凛冽如松雪般的眸不禁软晃了晃,沾染上了一丝困惑。
她与京城花魁素不相识,除去几年前其初封花魁时巡游,于行街上的匆匆一瞥外,便再无任何交集,杨蓉又有什么好向她道谢的?
杨蓉颔首笑了笑,垂眸又轻抚过琵琶上崭新的两根琴弦,拨出几道清脆的弦音,她自然知晓萧婉清在防备她什么,但除去身份之别,观念之差,那高高在上的丞相府大小姐,在万花楼的花魁眼里,也不过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小孩子。
“萧小姐明鉴,莫不成还真当要将妾身拒之门外?”
萧婉清低觑着杨蓉,她脚下铺洒开的花瓣就如同丝绒绸布织成的鲜艳的红芙蓉一般,那一眼姹紫,数链碎金,在雪中额外多娇。
三番五次的视线交锋,丞相府门前的青衣姑娘终于还是向后退了一步,往那漆黑威仪的建筑底下让开了一条缝隙。
萧婉清深吸了一口气,周身的严寒也瞬间只化作了口中吐出的一股短暂绵软的白雾。
“杨姑娘,请进吧。”
丞相府的大小姐重新拾起了那份不小心丢掉的从容大度,迎着这位悄然到访的客人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