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怀清浑身一震,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褪去所有血色。
镇北军主帅崔朔!
镇守北疆、战功赫赫、掌数万重兵的主帅,竟还是殿下的未婚良人!
巨大的错愕席卷周身,江怀清心口骤紧,整个人手足无措,当即深深躬身垂首行礼,背脊绷得笔直,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慌乱拘谨:“见……见过崔将军!下官……下官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崔将军莫怪!”
崔朔立在原地,清冷眉眼间瞬间漾开极深、极柔的暖意,目光牢牢落于萧明月身上,却只对着江怀清微微颔首,声线低沉平和:“无妨。”
他气度端方,沉稳有度,无半分高位倨傲,淡然一语,便轻轻拂去了江怀清的窘迫局促。
一语落罢,堂中窘迫散尽,气氛转瞬沉肃下来。
萧明月敛去方才眼底那点讪然,神色复归清冷威严。她指尖轻叩桌案,声响轻缓,却字字敲在人心上:“顾崇礼、方淮二人,玩得好一手瞒天过海啊!”
江怀清心头一凛,当即垂耳细听。
“朝廷拨发年关军粮军饷,早已按规制下发至燕临地界,交由知府一手督办交接。”萧明月语调平淡,却藏着彻骨寒意,“粮银落地,未曾入营半分,反倒被他们私扣吞没。待到军中催饷无果、年关将至,他们再联合富商,自掏私财假意慰军,演一场‘体恤将士、捐资补粮’的好戏。”
“既用私粮顶替官粮,掩去贪墨实情;又借着‘追回失窃钱粮’的虚假卷宗,让方淮捞得功绩、顺势升迁,顾崇礼则稳稳脱罪、安然留任。”
她眸光冷彻,洞穿所有层层伪装:“一桩银钱失窃案,一场假仁假义的抚慰军心,到头来,全是欺上瞒下、公饱私囊的龌龊算计。”
“对了,那伙被盗匪寇,事后如何处置?可有查出端倪?”萧明月继续问道。
“回殿下,并无残存线索,卷宗上只记已全部处决。”
“好一个死无对证!”
萧明月眸光沉沉,寒意渐盛,缓缓出声:“此事牵扯甚深,那刘员外亦是关键一环。江怀清,你即刻暗中取证,彻查近三年顾崇礼、方淮与刘员外三者的钱粮往来、粮货账目,务必隐秘行事,切勿打草惊蛇。”
话音未落,她忽而眸心一亮,似是骤然忆起前夜之事,立刻补问:“等等……刘员外!可是昨夜你羁押的那个刘员外?”
“回殿下,正是此人!”
萧明月唇角微挑,眼底掠过一抹清亮锐利的笑意:“竟有这般牵扯,真是有趣!”
恰在此时,门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
一名衙役神色慌张,匆匆奔入二堂,顾不得气息不稳,对着江怀清仓促躬身禀报:“禀大人!狱中有变,那刘员外……翻供了!”
“什么?”
江怀清神色骤变,满脸错愕诧异,当即沉声追问:“翻供了?昨夜审讯之时,他明明亲口认罪,自认是杀人真凶,怎会突然翻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