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名?”妈妈的声音里有惊喜,但那个惊喜比上次更薄了,像一张快要被磨穿的纸。
“嗯。又进了两名。”
“好,好,”妈妈说,“你太厉害了。”
“妈,你身体到底怎么样了?”
“好多了,你别担心。”
“你上次说心脏不好,去复查了吗?”
“去了。”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妈妈停了一下,“说要注意休息,不能太累。还说——”
“还说什么?”
“还说可能要住院。”
裴昭序的手指收紧了。“什么时候?”
“不急。等你高考完再说。”
“妈——”
“你别管了,妈会照顾自己。你好好学,别分心。”
“妈,你听我说——”
“挂了。早点睡。”
电话断了。裴昭序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看着屏幕。通话时长:两分五十秒。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串数字,心里有一个地方在疼。不是那种闷闷的疼,是那种尖锐的、像针扎一样的疼。
他站在走廊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操场。天已经黑了,路灯亮着,把篮球场的轮廓勾勒出来。没有人打球,篮筐孤零零地立着,像一个被遗忘的、张着嘴但没有声音的雕像。
“裴昭序。”
他转过头。季晏清站在他身后。
“你妈怎么了?”季晏清问。
“她说可能要住院。”
“什么病?”
“她没说。只说等高考完再说。”
季晏清沉默了几秒钟。“你想怎么办?”
裴昭序看着他。“我想回去。”
“现在?”
“现在。”
季晏清看着他,没有说话。裴昭序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想——现在回去,意味着放弃一模的成绩,放弃最后两个月的冲刺,放弃他们约好的那所大学。但他也知道,如果裴昭序不回去,他会后悔一辈子。
“那就回去。”季晏清说。
“可是——”
“没有可是。”季晏清看着他,“你回去看你妈。我在这里等你。”
裴昭序的眼泪掉了下来。“万一我回不来呢?”
“你回得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会想我。”
裴昭序看着他,眼泪在脸上流着,像两条小小的河。
“季晏清。”他说。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谢谢你一直在。”
季晏清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我会一直在。”
第二天一早,裴昭序去找班主任请假。
班主任看着他,沉默了很久。“你妈妈什么病?”
“不知道。她没说。”
“你要回去多久?”
“不知道。看她情况。”
班主任又沉默了一会儿。“你现在的成绩是第四名。你知不知道,最后两个月有多重要?”
“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回去?”
裴昭序看着她的眼睛。“她是我妈。”
班主任看着他,目光里有某种东西,像是一把伞,撑开了,落了下来。“……去吧。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谢谢老师。”
裴昭序转身走出办公室。他回到教室,收拾好东西。季晏清坐在旁边,看着他收拾。
“什么时候走?”季晏清问。
“下午。”
“我送你。”
“好。”
下午,季晏清送裴昭序到校门口。天很蓝,没有云,阳光很烈,晒得人后颈发烫。裴昭序背着书包,拉着行李箱,站在校门口。
“到了给我发消息。”季晏清说。
“好。”
“有事打电话。”
“好。”
“不管发生什么事,告诉我。”
裴昭序看着他。“好。”
季晏清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种笑不是弯弯眼睛的笑,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像是把所有的不舍和担心都压在了那个弧度下面。
“我等你。”季晏清说。
裴昭序看着他。“我知道。”
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季晏清还站在校门口,围巾已经没戴了,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他的眼睛里有光,很亮,很暖。
“季晏清。”他喊了一声。
“嗯?”
“我会回来的。”
“我知道。”
裴昭序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他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行李箱重,是因为他不想让季晏清看到他在哭。他的眼泪在脸上流着,被风很快吹干了,又流出来,又被吹干。他走到路口,上了出租车。
关上车门的那一刻,他透过车窗,看了一眼校门口。季晏清还站在那里,身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个点,消失在后视镜里。
裴昭序低下头,眼泪掉在手背上。他拿出手机,给季晏清发了一条消息——“我上车了。”
对面秒回。“嗯。到了告诉我。”
“好。”
“裴昭序。”
“嗯。”
“你妈不会有事的。”
裴昭序看着那行字,眼泪又涌了上来。“嗯。”
“我会一直在这里。”
裴昭序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