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凌空也想这的确是活该。
因为一时的好奇心,因为一时的不甘心,就大着胆子将未经过大量测试的药剂用于储驯身上,若是有什么意想不到的副作用,说不定谢凌空就交代在这了。
储驯这人,绷着一根名为理智的弦时,尚且强得可怕,若是失了智,不知道又是什么场景。
怀疑收回来一只手,就会让这人重新贴过来,所以谢凌空只能继续使着力气,掌心一路向上,贴着那有些过分冰凉的皮肉,直到将手覆在储驯的脖颈上。
指头向上,捏着储驯的下颚,硬生生将那头颅抬起来。
皮肉撕裂,谢凌空眉头都没皱一下,眉眼压得极低,眼里戾气波涛般汹涌,牙关挤出深含怒意的字眼:“狗崽子。”
比臭狗还像狗!
储驯不是爱受气的人 ,从前在Z129上虚与委蛇也就罢了,如今时移世易,这颗头颅是半点都不肯低下的。
只是如今神思混沌,跟傻子比也八九不离十了。
眼睛雾蒙蒙,额角的发丝沁着汗紧紧贴在面额上,下半张脸被殷红血渍覆盖,胸腔也剧烈起伏着,仅靠鼻孔已经无法呼吸,那嘴巴微张,依稀能见里头有个被舌尖顶起的模糊的血块。
谢凌空知道,那是从自己肩膀上撕下来的肉。
“好利的口齿。”
那白牙带着寒光,锋利得像是最好的猎手。
却不该出现在一个人的嘴巴里。
储驯半垂着眼,忽地笑着呵出一口气,嘴皮上下一碰便将嘴合上,喉结滚动,那块属于谢凌空的血肉,被他吞入腹中。
储驯本就自带三分鬼气,如今看着更像个魑魅了。
谢凌空看得一阵牙酸。
说来也是自食恶果,上赶着给人下不知轻重的药,储驯说得是真没错,他现在被咬死的确不冤枉。
可偏偏谢凌空就不是个能知道自己错了的性子。
事情已经做了,受了挫,那就只会是旁人的错。
是旁人不识好歹,跟他谢凌空有什么关系?
谢凌空就只会挑旁人的错:“你先前不是很厉害吗?”
身子渐渐恢复力气,比当初浑身无力昏迷过去要强上许多,另一只手也攀上去捏住储驯的手腕,硬生生将其从自己身上翻扭过去。
“咔嚓”一声响,虽然没扭断,可带来的疼痛也够人喝一壶了。
储驯表情却仍旧痴痴的,嘴巴再度微微开合,似乎还想吞噬血肉。
谢凌空脖颈上的伤口尚未凝固,肩膀就又多了大片血肉残缺,大股大股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流,整个人活脱脱就是个血人。
血人与厉鬼相对而站,任谁来看都是人间行走的惊悚片。
谢凌空喜净,如今面皮都有些挂不住,手下愈发用力,骨头摩擦的声音接连响起,却始终无法更进一步。
储驯的脖颈不像是一个生物该有的硬度,谢凌空甚至有几分恍惚,怀疑自己现在是不是在捏某个星舰的碎片。
谢凌空偏过头,对耳麦里焦急的呼唤给了回应:“小事,不用上来,都躲远些,别误伤。”
这里的动静不小,亲王府守卫森严,当然会有所察觉,只是先前谢凌空下过死命令,他的地方不喜欢人多,没有命令不得擅闯。这才又有了规矩,发生紧急事态之时,询问三声,三声之后没有回应,守卫便可立即进入。
如今二人这副尊容,还是不足为外人道的。
“你这是在装模作样,还是真着了我的道?”谢凌空垂眸捏着储驯的下巴,这人似乎渐渐有些无力,头直接靠在了谢凌空的手上。
像是,在捏着一个硬邦邦的人偶。
谢凌空犹豫一瞬,那只机械臂到底还是松开了储驯被禁锢的胳膊,转而向上拍了拍储驯的脸,“醒醒,不要装模作样。”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他并没有用那只完好的手,机械构造的掌心摸在那鳞片上没有半点触觉,也许是内心下意识不想接触那种非人的东西。
被这样带有嘲讽意味的动作对待后,储驯仍旧双眼迷茫,眼珠子上始终蒙着一层雾气,整个人痴痴的,嘴角却始终带着笑,仿佛看见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谢凌空却心里发毛。
谢少爷原先自诩光明磊落,还真没用过这样下三滥的手段,谁知道这冷不丁用一下,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那股诡异的燥热来得快去得也快,身上的力气随着那燥热的褪去而逐渐恢复,谢凌空能够明显感受到自己身体每日的变化,那支诡异的药剂正在不断强化他的身体。
这一点,从他对储驯拥有的能力的抵抗力就能看出来。
如今的储驯绝对比主星那时更加强大,那时谢凌空无力反抗,如今虽然耍了些阴招,但也的确凭着肉身扛过了这神奇的毒素。
可见,储驯并不是无法战胜的。
只是其中的过程,谢凌空实在有些抬不起头。
“你这药不错。”
谢凌空猛地抬起头来,可眼前的人依旧眼神迷茫,目光不知道落到什么地方,没有一丝一毫清醒的模样。
方才那句话,仿佛只是他的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