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她的声音沙哑。
厉衍的表情动了一下。
"不用道歉。"他说。
这个回答放在厉衍身上太奇怪了。沈漪恍惚地看着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某种崩溃后的幻觉里。
厉衍清了清嗓子,把手从她背上收回来,动作很快。
"去洗把脸。"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然后吃东西。"
他转身走了。
"明天开始正常作息。"
门被关上。
沈漪一个人被留在房间里。
她走到桌边,看着放了不知道多久的饭菜。凉透了,米饭表面结了一层硬壳。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饭放进嘴里。
米粒硬邦邦的嚼不动。但她机械地,一口接一口地嚼着。
吞下去的时候胃猛地抽疼了一下——空了太久的胃突然接收到食物,发出了抗议。她弯下腰干呕了两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她缓了一下,又夹了一口。
很慢很慢地嚼,很慢很慢地咽。
吃了几口,她突然停下来了,眼泪又开始掉,无声地,一滴一滴地落在碗里。
她一边掉眼泪一边继续吃。
吃完了半碗饭,喝了一整杯水。
然后她放下筷子,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外面是夜色。灰蒙蒙的天,没有星星。远处有几点灯光,是总部其他建筑的窗户。
沈漪站在窗前,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上。
叶锡不会回来了。
老钱不会回来了。
猴子不会回来了。
阿鬼不会回来了。
这些话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每一个名字都像一把钝刀,碾得她的心血肉模糊。
但她还活着。
她还在呼吸,还在吃东西,还在站着。
为什么?
沈漪闭上眼睛,额头抵着玻璃,感受着那种冰凉的触感。
因为她答应过叶锡。
不是用语言答应的。是那个吻。那颗糖。那些并排坐着的沉默的夜晚。
他想带她去没有战争的地方,开一家小店。
他没有做到。
那她替他活下去。
连着他的份,连着老钱、猴子和阿鬼的份。
“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没有死。”
因为他们永远活在她心里。
沈漪睁开眼睛。
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脸——憔悴、肿胀、难看。但眼睛里有东西了。不再是那种空洞的、什么都没有的死寂。
她转身走回桌边,把剩下的半碗饭吃完了。
……
第二天早上,厉衍下楼的时候,看到沈漪坐在一楼的餐桌旁边。
她正在吃早餐。
厉衍在楼梯口站了两秒。
沈漪抬头看到了他。
她的脸色还是很差,眼睛还是肿的,但她不再是死气沉沉的。
"早。"她说。声音还是哑的。
厉衍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有人立刻给他端来了咖啡。他接过来喝了一口,视线越过杯沿看着她。
"今天什么打算?"他问。
沈漪咽下嘴里的食物,想了一会儿。
"锻炼。"她说,"我的体能掉了很多。"
厉衍的眉毛抬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继续练枪。"
她看着厉衍的眼睛, "你说过要把我送去狙击部队。"她说,"我同意。"
厉衍放下咖啡杯,靠在椅背上,打量着她。
五天前那个蜷在床上像死人一样的女孩,和现在坐在他面前说"我同意"的女孩,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为什么改主意了?"他问。
沈漪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粥。她的手指摩挲着碗沿,沉默了几秒。
"我要连着他们的份活下去。"她说,"活着就得有用。"
厉衍看着她。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种标志性的、看不出真假的浅笑。
"很好。"他说,"吃完饭我安排人带你去。"
他端着咖啡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回头看了她一眼,"狙击队的队长代号Frost。脾气不太好,但本事是真的。跟着他好好学。"
沈漪点了点头。
厉衍转身上了楼。
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他的脚步慢了下来。他伸出那只手——昨晚放在她背上的那只——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又松开。
掌心里好像还残留着什么温度。
他攥了攥拳头,把那种感觉碾碎了,继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