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青云出狱那天艳阳高照，他被狱警送出门，脚踏在褐色土地上，灰尘翩飞。

木讷地左右望了望，一举一动如机械，而后，他抻了个小小的懒腰，缓了会，抬腿走在这条土路上。

周边草木稀疏，有零星几颗野花，点缀在暗处。

在转弯时被“咔嚓”声吓到，他转过头去看，展音举着相机朝他对准，站在距离他五六米的阴凉处。

韩青云蹙眉，走过去。

又是一阵咔嚓、闪光灯。

很快，这组照片被发到了网上，以风燎原之势快速传播，展音把他手机甩给他，并让司机前往一个小区。

韩青云双手放在膝盖上，略显拘谨，手机落在他腿间，亮起了光，他捡起来打开看。

因为带了安和职高的话题，再加上他本身就是众学生八卦的中心，讨论度一下子上升，不断发酵。

韩青云看着一条条刺眼的评论，只是皱眉，指尖泛白。

不一会儿就到了一小区门外，是很普通的小区，车被放行，缓缓停下。

韩青云不明所以，跟在展音身后，进电梯，开门，锃亮的地板映着光，直射进韩青云眼底，让他不适地眯了下眼，再睁开时，面前出现一位坐着轮椅的老人。

老人白发苍苍，满脸沟壑，浊目无神，看了韩青云一眼，没有任何反应。

韩青云走过去，他不知道自己在少管所的这几个月，外面发生了什么，一瞬间懊恼与悲痛缠身，让他以跪姿跌倒在云春轮椅前。

云春显然被吓到，满眼惊恐着躲，那双苍老的手不停地转轮子，嘴里啊啊呜呜，只想逃开。

可她走不掉，病症让她只能坐在轮椅上，记忆衰退，样貌老去，松弛的皮肤正颤抖着，焦急的手拍打轮椅。

展音的出现让一切变得平静，云春一看到她，眼睛便挪不开了，整个身子也往她的方向倾斜。

“音，音……小音。”

她这样叫，使韩青云更崩溃了，整颗心脏像是被子弹射成了窟窿，小时候，奶奶也这样亲切地唤他“小云”。

可现在物是人非，她不认识自己了，甚至排斥、恐惧。

他没想到不到一年会有如此变化，他原以为，出来后能和之前一样生活。

展音扶住云春颤抖的手，喊来房间内忙碌的阿姨。一个展音，一个照顾她的阿姨，是云春唯一能接受的两个人。

阿姨推着轮椅带云春走了，留下一地窒息。

韩青云跪在地上，背脊弯曲，整张脸憋得通红，膝前汇聚了一小滩眼泪。

这是韩青云的因果报应，他做了那么多错事，伤害了无数人，之所以如此狂妄，是因为他不怕坐牢，也不怕被众人审判。

报应会落实到他最在意的地方，那就是云春。

如今，云春压根不记得他，这样的结果无异于在他心上剜一个口子。

韩青云脖颈的青筋凸起，痛苦地环视四周，陌生的陈设，没有一点过往的痕迹，此刻他才真切地感到绝望，实实在在的颓丧。

他是死是活是去是留，跟展音没关系，她的目的已然达到，正准备出门离开时，被喊住了。

“展音，我可以留下来吗？”韩青云痛苦万分，每一个微表情都在哀求。

“随便你。”

“我去赚钱，付你房租，也可以给你打工，你让我做什么我……”

展音决绝地关了门，将话语隔绝，步子迈得很大，带着丝丝傲气。

从高大建筑里走出来，暖和的阳光迎面洒下，展音步履不停，她感到开心，这迟迟的开心让她神情焕发，未理睬司机的迎接，就那样迈着轻巧的步子，小精灵般消失在视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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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夜，余翌手机里收到一条消息，熊大伟把期末成绩发送到班级群，点开一看，不出所料，居于榜首的还是展音。

他依旧在她后面，名字挨得极近，只有五毫米。

不免想到近来和她相处的细节，任何表情、动作，都可以让他辗转反侧，有些苦涩，嘴角却情不自禁上扬。

今天是好不容易的休息日，余翌睡了一下午，醒来就是这时，天已经黑了，星星点缀夜空，他躺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突在这平静中感到奇怪。

他从一回家就没看见妈妈裴千芝，一整个下午过去，依然没有回来的迹象，裴千芝不常出门，出门这么久更不正常。

给她拨了视频通话，铃声响了一阵，她接了，不过没开摄像头。

“妈你在哪儿？”

隐约听见周围的谈话声，心中有不好的预感，直觉感到不对劲，但他无法怀疑。

“我在医院呢，有些发烧，来输个液，马上就回去了啊。”

余翌半信半疑：“那你开视频。”

不一会儿，裴千芝憔悴的脸出现在屏幕中，镜头左右摆动两下，看环境确实是医院。

能看到她躺在床上，旁边拉着帘子，还听到护士的声音，正说点注意事项，可听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