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没有拍摄任务,展音在教室里自习,完成一张物理竞赛卷,就拿出字帖一笔一划写着。
余翌处理完事情回来,看到她在座位上,姿态认真,时间仿佛暂停了下,他有点心虚地碰了碰鼻尖。
女生气急败坏回到教室,在抽屉里一顿寻找,拿了纸笔,叫上朋友,火速出去了。
二十多分钟后,一则视频发送到论坛上,恰好是放学时段,一时间涌进无数人,评论量持续上涨。
算是第一次警告。
说坏话、乱评价的帖子被偷偷删除,嚼舌根的许多人心惊胆战,担忧下一个就是自己。
放学铃打响时,展音早已收拾好书包,对还在整理的余翌说:“今天我自己回,先走了。”
“欸?”
不等余翌问话,展音果断走了。
余翌快速收拾好,将拉链“刺啦”一拉,远远跟在后面。
展音这次没去小公园旁的公交站,而是直接等在校外站台,低头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
不久后白一翮匆匆赶来,和展音一同上了221路公交车。
一路缓慢行驶,到达云姐裁缝铺对面。
展音和白一翮同时下车。
白一翮看着那间店:“我来过这,他奶奶邀请我吃饭,他大伯来电话,说着什么钱的事,蛮不讲理,老人家好声好气地哄他半天,那个叫韩钰的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而……”
云姐裁缝外停着一辆黑色商务车,高贵,锃亮;店内看上去没人,昏黄一片。
“咚!”
什么大物件倒了,屋内一片声响,不一会儿韩钰走出,手上抱着个圆形铁盒,都脱漆了。
云春在后面边哭边追,满目悲催。
韩钰不管不顾,拿了东西就走人,车子绝尘而去,老母亲在店门口绝望地斜靠着。
手无寸铁的老人被夺走了所有,她该怎么办呢。
流泪,流泪,流不尽的泪。
云春感到被人托着,要把她扶起来,但是她没有劲,软塌塌地靠在门框上,脑袋也无力地歪斜着,银白发丝凌乱。眼前是两个年轻的少年,瘦瘦小小,跟孙子一般年纪。
“哎啊……”
就是这瞬间,展音终于决定找展天宝帮忙了。
她一直觉得自己有能力解决所有,可面对一个无助绝望的老人,她连扶她起来的可能都没有。
她后知后觉自己的弱小,怨恨自己无能为力。
不仅一次讨厌自己的年纪。
向下深扎的根,要用多少眼泪来滋养,才能无畏又强壮呢?
但是,会借力,会利用身边资源,何尝不算一种智慧。
事情被很快解决,云姐裁缝彻底关店,卷帘门上蒙起一层厚厚的灰,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有人知道祖孙俩去了哪里,就连韩钰也不知道。
余翌在街对面的馄饨店目睹了全过程,直到人群散去,才从店里出来,迎面刮来一阵凉风。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对展音的了解不过分毫,从来未被提及的那些,她是和另一个人一起的。
而这些事,他的小姨夫居然也在其中。那么,展音和他成为同桌,做朋友,是因为知道韩钰是他亲戚,所以才接近他吗。
余翌脑袋乱成一团浆糊。
裴可卿打来了电话。裴家姐妹俩关系密切,自然的,两个小家之间关系也不错。
余翌按了接听,刚放在耳边,听筒内传来裴可卿憋闷的哭腔:“哥……我妈要和我爸离婚了。”
韩钰出轨被发现了,早在一周以前,裴千瑜收到一封未署名的邮件,里面涵盖了韩钰违法赌.博、婚内出轨的所有证据;以及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韩钰是韩青云的生父。之前展音从云春那里了解到的,都是片面之词。
真相是,弟弟韩铭与韩青云母亲何媛自由恋爱,何媛长相水灵,被那时还是单身汉的韩钰看中,强迫其发生关系,之后就怀了韩青云。
为了名声,对外都说是韩铭的孩子,将实情封口。
全家大闹一场,韩钰滚出了家,一个人在外倒是乐得自在,还赘进富婆家。
何媛身体不好,打不了胎,又是个没有父母的可怜人,只好把孩子生了下来。
韩青云出生以后,韩铭对何媛的家暴愈发凶狠,后来她实在忍受不了,在寒冬腊月里偷偷跑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展音不可能知道这些细节,她只知道亲子鉴定不会骗人。
裴千瑜第一时间是联系发件人,可是无论她动用怎样的手段搜索,都无法找到,像是被特意保护了起来。
她头脑清晰,很快将目标对准丈夫,开始安排人暗地跟踪,连他常用的司机都是间谍,成功收集到线索。
打官司比想象中顺利,韩钰很快净身出户,没分到一点甜头。
只是可怜了裴可卿,韩钰好爸爸的形象彻底崩塌,她失去了至亲,成日郁郁寡欢,学都没法上。
事情彻底解决,已经是今年高考结束后,展音她们这一届升为高三,年级领导组织了一场“激励宣讲”,众学生在温热的太阳下站得昏昏欲睡,两个半小时后终于结束。
展音和宁悠子慢慢走在人群中,宁悠子站得浑身无力,手挽着展音,头靠在她肩膀上,半边身子都依附在她身上。
也不看路,展音就一路半托着她,走到了教学楼底,把她脑袋扶起:“你自己靠会,我去上个厕所。”
宁悠子松手,靠在墙壁上:“哦……你快点回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