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点多,卫生间的队伍甚至排到了门外,等轮到展音,已经没几个人了。
她进了其中一个隔间,外面侧方响起哗啦啦的水声,伴着走来走去的脚步声,以及一两句谈话。
不知道哪个门开了,又狠狠关上,一个人走出去,到水池边洗手。
“……怎么?还在为余翌那件事难受?早说了,顾耀就是个垃圾,被人骗了你还帮人数钱呢,看,当出头鸟了吧?”
说话声停了一会,水哗啦啦流。
展音看了看自己手掌,又翻过去看手背。
“谁让佟焕焕这么倔……”
“不是吧,你还想让她做这事?你忘了之前她家人直接找你爸麻烦了?我真心劝你放过自己吧。”
“可我……”
“你真傻,容易被人当枪使,被喜欢的人教训好受吗?还是为了另一个女的……你这衣服的第一颗扣子就歪了。”
“展音她……该说不说她确实很优秀,那我怎么办?”
“咔嚓。”
展音开门出去,向两位女孩挥手,动了动手指:“哈喽。”
她走过去:“刚听你们夸我了。”
俩女孩一时说不出话来,稍矮一点的女生悄悄往后挪,眼神躲闪。
“顾耀让你造我谣的吗?”
那女生磕磕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旁边高个子女生索性替她答了:“对,顾耀想通过这种方式挑拨你们,鹬蚌相争渔人得利。”
展音明白了,她出来不是因为这俩男生,而是听到了佟焕焕的名字,那个记忆里很甜美的女孩。
气氛有些紧张,掺杂着一丝难堪。
难堪的当然不会是展音。
“同学,你搞错对象了,我不是你的敌人,你追余翌就好好追,不要伤及我这个无辜的学生,另外,顾耀那东西给你什么好处让你这么听话,我也不在意。”
她接着说:“是不是要集训了?好好学习,文化课上有不懂的,可以来一班找我,论坛上也有我微信,可以加。”
展音碰了下女生额角的刘海,轻轻走了。
“厕所好臭,我先走了。”
宁悠子靠在墙上快睡着了,展音觉得好可爱,刮了下她的鼻子。
回到教室时还没上课,不少学生都离开了座位,待在一起闲聊玩闹。
展音拿了陶瓷杯去接水,目光扫了眼余翌的半透明塑料杯:“要一起接吗?”
很随意的一句话,在余翌看来却不一般,她很少主动打开话题,更别说主动帮忙——尽管是很小的事。
语文课代表突然喊了余翌的名字,让他去办公室一趟,余翌应了下,转过头,展音还在等他。
余翌站起来拿过两个杯子:“这种事我来就可以了。”
余翌拿着两个风格迥异的杯子进了办公室,五六分钟后接了两杯水出来,这时候已经上最后一自习课了,展音却还站在走廊外等他,靠在围墙上。
他左手套在陶瓷杯的杯把里,右手垂下,拎着自己塑料杯的绳子,一晃一晃的。
逆着阳光,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来。
展音一动不动。
余翌把水杯递给她。
展音才迟钝地发现,他这只手的虎口处,有一颗黑痣,在白皙的皮肤下很显眼。
左手,每天在她眼皮底下晃的左手,生长于这里的明显的痣,为什么现在才发现呢。
“谢谢。”
展音一手托着杯底,一手裹住温热的杯身,两手并用将它拿了过来。
一切都看似平和温馨,余翌沉浸在这份温馨里,不曾有过半分怀疑。
两人踱步到教室门口,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展音突然道:“我的事情你以后不用管,我自己可以来。”
这是第二次了。
就在余翌心灰意冷之际,她下一秒说的话又如春暖花开:“当然这不是要和你撇清关系,我是个独立的人,我能处理好那些言论,也可以承担后果,实在不行,我会寻求帮助的。”
“成长就是这样的,对吧?”
短短几步路,他的片面被刷新,春风化雨般的语言,洗净了灰尘,冒出了新芽。
他认识展音不到一年,却屡次被她的人格魅力征服,同时,他知道了,擅自插手是不尊重。
展音明白,独立不等于傻乎乎地硬刚,而是完善自身,善于借力。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这样鲁莽了。”
展音歪头笑了下。
她说这些话花了多大勇气呢?她紧紧握着杯把,剧烈的心跳不断为她打气。
她要自由,要尊重,要光明、不受阻碍的未来,首先应具备勇敢这一能力,让有关她的所有事,都紧握在自己手里,而不是任人插手,使局面倾斜——尽管是在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