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学老师——秦灵慧扶一把银丝眼镜,双手撑讲台,开口带着七八分威严:“两位同学,聊什么呢,这道题会了吗?”
前排的宁悠子无奈极了,她悄摸提醒了半天,还是被点起来了。
展音这才发现是化学课,看着桌上的物理课本,顿时感到心虚,但表面八方不动,稳得很。
“仗着成绩好一点,就在课堂上为所欲为,我看你们这节课不想认真听,那就站着吧。”
余翌打算对秦老师说点好话,好放他们坐下,毕竟站着挺累,他担心展音受不住。
余光却瞥见展音看向他,然后他彻底转过头去,避着老师的视线,展音朝他撇撇嘴,又孩子气地耸了下肩膀,眼睛亮亮的,有点儿无所谓。
“咳。”
讲台再次传来警告声,余翌回转脑袋,不知道看向书的哪个地方。
余翌肚子饿,此刻肚子咕噜噜叫嚣起来,两人偷摸对视一眼,都不禁笑了。
青春期的孩子们,发展友谊只需要一个小契机。
课程的后二十分钟,秦灵慧散发测验小题让大家做,招呼站着的两个人也坐下写题。
余翌感到腿有一点点酸,正舒展着,展音突然递了个零食给他,包装很小的脆骨肠。
耳里听见渐近的脚步声,他赶紧裹着那肠,连带着展音没来得及收回的手,一起躲到桌下。
动作很快,秦灵慧注意到,侧眸看过来,问:“干什么呢?还不做?”
余翌:“在做了。”
展音把脆骨肠塞到余翌手心,退出手,假动作一晃,提起笔。
两道化学工业流程题,展音读完一遍题目再去看图,思路清晰,脑子转得快,三下五除二就写完了。
秦灵慧像是特意逮他们似的,居然一直站在他们后面。展音写完题刚直起身子,卷子就被抽走了。
她的眼神锐利,仿佛一束烈光要将卷纸灼出洞来。展音喝了口水,见秦灵慧又把卷子放回桌上,神情有些缓和。
又看了眼余翌的答案,才说:“上课认真听讲。”
“好的老师。”
这大概是两人最默契和谐的一次,应付走秦灵慧,两个少年相视一笑,像是签订了某种契约。
下课闲聊,展音听着宁悠子嘴里的八卦,惊叹于她丰富的词汇量,和对娱乐圈里某些事情的了解程度。
圈里小道消息称,名望高、家底厚的一位导演,准备捧一个神秘新人,据说被拍到同进出私人宴会,关系不凡。
宁悠子讲得绘声绘色,还将这导演的家族、复杂的关系、恋爱史等画了思维导图,让展音不由得去想,是怎样的新人,值得名导不惜代价去捧。
难道真像传闻中的金丝雀?
上课了,宁悠子转身回去,展音收好零食,瞥见余翌刚从后门进来,头快碰上门梁。
“下次那个人再撞你,你就撞回去。”
“啊?”
“你比他高那么多,还怕撞不过?”
“噗,”余翌说,“你当我碰碰车呢。”
“反正不能随便被人欺负了。”
“行。”
展音拿起桌面上遗落的一支笔,拍拍宁悠子的后背:“悠悠,你笔……笔。”
“噢!”
下午放学,天有点黑,展音站在校外关闭飞行模式,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一条一条蹦出来,震得她手有些微痛。
打到车,坐进去,屏幕光亮映在脸庞,她面无表情地看那一连串的信息,来自今日午后。
【我是白一翮,白柚是我姐姐。展音姐,我现在才知道你是我姐的朋友……
……
……
白柚决定跳河的那天晚上,白一翮出去和伙伴打完几局游戏,从酒吧回家的路上,他远远地看见了白柚。
白柚穿一件条纹毛衣,衣裳单薄,什么都没拿,朝他相反的方向行走。
刚打完游戏脑子糊成一团浆糊,白一翮原本打算当没看见,直接回家,而且她那么大个人了也不会出事,正值春节,大家都待家里过年呢。
但他感到万分不安,心里敲锣打鼓,脚尖不受控制地变了方向,静静地在五十米后跟着她。
他看白柚往教育园区走,来到一中附近的十字路口,旁边有一座恢宏的大桥。
白柚静静倚靠在大桥栏杆上。他就那么默默看着,有点困,打了好几个哈欠,心想现在几点了,早餐店开门没?
他感到姐姐是痛苦的,她的背影散发出一种悲怆的色彩,缠着她。他以为她只是心情不好,来这里吹风缓缓,所以只站在远处默默地陪。
良久,久到他脚底发麻。白柚动了,抬几下脚,他以为她要回家了,也活动活动身子骨,没想到等来的是她毫不犹豫地一跃而下。
随后,一声沉痛的“姐”漫布天际。
“咚——”
夜晚恢复寂静。
他报了警,警察来得迅速,却没有找到白柚的尸首。
那天以后,白柚的房蒙上一层灰,墙面上换了张三人全家福。
白一翮“的地得”不分,这一堆消息看下来,展音很烦躁。
到家,白一翮的下一条信息冒出来,提到了韩青云。
【我一开始不知道你是我姐的朋友,更不知道你们和韩子早就认识……我在我姐房里翻到了你们的合照,才知道你们是朋友。】
展音翻出抽屉里的报纸,拍照发过去。
展音:【17.12.5那天,你和韩青云在干什么?】
她是有怒气的,白一翮居然,跟伤害他姐姐的帮凶,是好朋友。
自一翮看到展音发来的照片——一则半年多以前的新闻报道。
看到这则新闻,白一翮呼吸一滞,那残忍的一幕,他始终无法忘怀。
他翻到了17年12月5号那天的相册。
又截图那天和韩青云的聊天记录。
17.12.5,白一翮在上课时给韩青云发消息说,一中附近新开了一家网吧,正在做活动,价格优惠,今天再不去就没机会了。
于是当天上午白一翮逃课出校,那时他初三,韩青云却没有上学,比他大不了两岁,在外工作,有假.身.份证,而且刚好认识老板,打一声招呼,很顺利地进去了。
两人兴致勃勃玩了半天,白一翮死得惨不忍睹,气氛撂下耳际:“不玩儿了!”接着就从网吧离开。
他听见韩青云笑说:“那我再玩玩。”
白一翮莫名去了藤青一中,混在人群中进了校,不久后又受到韩青云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