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柚的事对展音来说是禁忌,所有遗憾的情绪都会随这个名字而到来。
书包在她腿上,U型枕拎在她手里,车前的雨刮器划动,在她眼里出现残留的细窄黑影。
一篇娱乐报道从她上车播到下车,但她一个字没听进去,只觉得今天雨真大,风也大,树都快刮倒了。
下车时她双肩背好书包,打开伞遮住全身,走进雨幕。
开门、换鞋、东西丢进洗衣机,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展音站在那里,看旋转起来的泡沫。
她在想,这东西今晚能干吗?我明天就想枕着它睡觉。
她甚至想象了下枕着它睡午觉的感觉,一定很舒服,毕竟它那么柔软。
洗好后,展音拎着它小巧的耳朵,甩进烘干机里。
等待烘干的时间,展音没有其他事,搬了根小板凳坐在机器外,发呆。
手机却扰人心,唰唰唰进来消息,展音不得不去拿,但一拿到手,就想把它扔了。
她粗略一读微信消息,面露疑惑。
【音姐在吗?】
【我问一嘴,你是不是和喻希认识啊?】
【在吗在吗】
展音敲字回复:【你是?】
【我是路昇啊,您真贵人多忘事儿!】
【就是之前抄了你卷子那位……】
展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路昇,她这个号没有设置权限,是自动同意。
她点进路昇主页一看,看到是余翌推荐的,就在放学半小时后,他还发了条消息:【路昇找你有事,我把你微推过去了。】
展音:【认识,怎么了。】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展音拍拍U型枕,把它放在腿上,在沙发里坐下,才收到路昇姗姗来迟的回复。
——占满了整块手机屏幕的字。
展音扶下额头、闭下眼睛,一行一行看完了,了解大概是,路昇想送喻希礼物,请她帮忙。
打字回:【可以,来班里找我,我跟余翌一个班。】
路昇怎么可能不知道他俩一个班,还知道他俩是同桌呢。
当下心里那条进度线仿佛又走了一段,激动地连发几个表情包。
【好嘞好嘞。】
【感谢!!!】
展音把枕头放书包里,想到没背完的课文,于是拿出书来看,十分钟后开始打哈欠,这会展天宝拎着大包小包开门,寒暄后他进了厨房。
过会展天宝开始做菜,展音搁下书溜进厨房,洗葡萄吃,还喂了展天宝两颗,他嘎嘎乐。
第二天去上学,她总觉得忘了点事情,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直到语文课,她发现语文书没带。
当她将悠悠目光移向余翌时,后者看看她,又看看她桌子,懂了,垂眸看眼自己的书。
把书推到中间,道:“一起看?”
展音没得选择,今天语文课两节连着,老师讲文言文。
她一眼看到了书上工整的笔记,密密麻麻一大片,不同要点用不同颜色记,非常认真。
展音看着那一片红红蓝蓝,头一次感到自愧不如。
怪不得人家学得好呢!
“我明天,能借一下你的书吗?我想誊笔记。”展音很有礼貌。
余翌狐疑看她:“真假的?那是不是要把之前的全补了?”
收到一记威力不大的瞪目,他大胆继续:“你要,我就借给你,我笔记做得还挺好的,还被当过范本呢。”
“王婆卖瓜。”
“王婆卖瓜说明她有瓜啊。”
展音扭开头,没和他继续“口舌之战”,专心听讲,时不时抽空看余翌做的笔记。
余翌注意到,把笔递给她:“你来?”
“你的书,我不。”展音摇摇头拒绝。
于是他继续写,到这节课下课,书面上已经填满了密密麻麻的字。
展音深呼吸,侧眸看见站在后门口的路昇,歪了下头。
路昇直接进来,手里拿了个用包装纸包裹的东西,是书的形状,但不能肯定。
余翌看见他:“来干嘛?”
路昇将他略过:“不是找你的。”
“音姐音姐,麻烦你把这个给她。”
那层包装纸印有杭州西湖的雨幕,封口贴是一朵洁白的茉莉花。
余翌在旁边瞥了一眼,毫不客气说了句:“狗腿。”
展音接过来,手指无意识摸了摸,答应下来。
然后她接着说:“下节你们不是语文课的话,能借我一下语文书吗?”
路昇不知道下节是啥课,当下便答应了,从一班教室离开,五分钟左右,又气喘吁吁地回来,手里捏着本书。
“给。”他对展音说。
“谢谢啊,我下节课用完就还你,你教室在哪儿?”
“没事没事儿,你就用吧。”
余翌在旁边冷不丁补了句:“他都不听课,要书做什么?”
上课时,展音打开那本书。这本书没什么使用痕迹,扉页的署名只有大大的“LS”俩字母,占据了半张纸。
一些页面有折叠痕迹,没有笔记,但那潦草的“希”,出现频率非常高。
还有一些很潦草的画像,丑,看不出样貌。
展音摇了摇头,认真听课,写下了这本书的第一次笔记。
一节课下来手酸了,中指食指起了深深的印记,她一边按着,一边问:“天晴了,现在去拍不?”
话音一落,课间操铃声响起,余翌满目诧异,已经站了起来:“现在?!”
展音认真地点点头说:“嗯。”
补充:“去图书馆。”
随即,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暗暗下了决定。
跟随大部队,两人一前一后,挤来挤去,终于从人流中漏了出来。
展音迈开腿要跑,余翌把她拦下,眼神示意不远处站着的副年级主任。
又是她!
副主任叫张海燕,私下里被同学们亲切地叫作“海燕”,她很有威严,当面得恭恭敬敬叫一声“张老师”或者“张主任”。
此刻张海燕满脸严肃地立在一旁,脖子上挂个红色哨子,一直在催促,隔一会就吹一下哨子,刺人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