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高森说,“施主弹琵琶的那日。施主回头看见贫僧,慌得拨乱了琴弦,说‘扰了师父清修’。”
宋黎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日贫僧回到禅房,一夜未眠。”高森的声音很轻很轻,像在说一个藏了很久很久的秘密,“满脑子都是施主的脸,和那支没有弹完的曲子。贫僧诵了一夜经,一个字都没有诵进去。”
宋黎的眼泪无声地滑了下来。
他看着月光下的高森,看着这个清冷自持的佛门弟子,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最滚烫的心事。他伸出手,捧住了高森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颧骨。
“高森,你输给我了。”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却笑得比月光还亮,“你先动的心。”
高森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嗯。贫僧输了。”
宋黎哭着笑着,踮起脚,在月光下吻上了高森的嘴唇。
溪水在脚边潺潺地流着,月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像无数只温柔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他们。
耳房里的灯不知什么时候灭了。
后山溪涧边,月光如水,照着两个紧紧相拥的人。
一个青灰僧衣,一个赤裸的身体裹着那件过大的僧衣。
一个发愿皈依佛门,一个满心满眼红尘。
可此刻,佛祖在他们的拥抱之外,红尘在他们的拥抱之外,世间万物都在他们的拥抱之外。
月光下只有彼此。
只有高森沉稳的心跳,和宋黎轻轻的喘息。
只有溪水永不停歇的流淌声,和竹海在夜风里翻涌的潮汐声。
宋黎把脸贴在高森胸口,听着那颗心脏在他耳边跳动。
咚,咚,咚。
每一声都在说同一句话。
说不出口的那句话。
可宋黎听见了。
他什么都听见了。
“高森。”
“嗯。”
“以后每日,你都来耳房等我,好不好?”
“……好。”
“每日都等我,每日都给我带桂花糕,每日都跟我说一句话。”
“什么话?”
宋黎抬起头来,月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可他在笑。
笑得很温柔,很温柔。
“说我爱听的那句。”
高森看着他,看了很久。月光在他眼底落了霜,将那双清冷的眼眸染上了从未有过的温度。他低下头,在宋黎的眉心落下一个吻,嘴唇贴着那片温暖的皮肤,停留了很久。
“贫僧每日都说。”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的力量,“说到施主听腻为止。”
宋黎弯起嘴角,把脸重新埋进他的胸口。
“我不会腻的。”
他的声音闷在衣料里,又轻又软,像竹林间最温柔的那一晚风。
“你说一辈子,我都不会腻。”
月光下,竹海翻涌,溪水长流。
耳房里的灯灭了又亮,亮了又灭。
可那盏灯,再也没有熄灭过。